血泊之中，人头滚落，军中从上到下，大大小小十几具尸身横陈在地。

夜风吹过，篝火猎猎作响，血腥气瀰漫在营地上空。

上千名兵卒站在高台前，方才那股疯狂的杀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他们真的把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杀了。

事情，闹大了。

李胜站在高台上，借著篝火的光，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知道，这时候必须趁热打铁將队伍的掌控权牢牢握在手中。

“弟兄们。”

李胜开口了，声音低沉悲痛。

“你们看看地上的这些人。王家、孙家、张家……哪一个不是吃咱们的肉、喝咱们的血？哪一个不是仗著出身，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他们该杀！”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变得更加低沉。

“可是弟兄们，你们有没有想过，咱们今天杀了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人群安静下来，怒惧交织的目光死死盯著李胜。

若是常人被这些近乎实质化的目光聚焦，但凡出现任何胆怯，可能会直接软倒在地。

不过李胜自然不同常人，他迎向眾人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声音逐渐拔高。

“杀了他们，他们的家族不会放过咱们。他们的亲朋好友在朝中为官、在地方掌权，一封书信递上去，朝廷就会发兵来剿。到那时候，咱们每人脖子上这颗脑袋，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那……那怎么办？”

有人颤声问。

“跑吧？回乡里去？躲起来？”

有人出主意，声音里带著不確定。

“躲？你往哪儿躲？”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你家在那儿，地在那儿，你跑了，官府不会去你家拿人？你爹你娘你婆娘你娃，一个都跑不了！”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后悔，甚至有人开始互相指责……

李胜看著这一幕，抬起手，缓缓往下压。

“弟兄们，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坚定。

“既然退无可退，那咱们就只能往前走！”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挥拳。

“反了！”

这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反了？”

“造朝廷的反？”

“那不就是和黄巾贼寇一样了？”

有人迟疑，有人惊恐，有人眼中却闪烁出异样的光芒。

李胜没有催促，他让这些声音发酵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

“弟兄们，你们说说，咱们这一路走来，都看见了什么？”

他伸出手指，指向远方。

“从县城出发，一路北上，穿乡过县，你们看见了什么？”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纷纷给出了答案。

“看见了荒地。”

“看见了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