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堂。
县令被两个太平军士卒按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只听见他口中喃喃自语。
“李……李胜?”
李胜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大堂正中的案几后面,伸手翻了翻桌上摊开的公文。那是一份近期的赋税簿册,字跡工整,条目清晰。他看了两眼,便合上放到一旁,抬头扫了一眼被赶到廊下的书吏们。
十几个书吏缩成一团,有的瑟瑟发抖,有的低头不语,只有一个年纪稍长的抬起头来,飞快地打量了李胜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谁是主簿?”
李胜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县衙大堂里格外清晰。
那个抬头的老者身子一僵,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
“下官……下官忝为主簿,姓周,名昌。”
“周主簿。”
李胜走下来,站到他面前,语气平淡。
“我不为难你。县衙里的所有文书,户籍、赋税、田亩、徭役、刑名,所有存档的簿册、卷宗、图籍,全给我找出来,搬到前堂。一样不许少。”
周昌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这……这位將军,县中文书浩繁,光是户籍册就有几十卷,还有歷年赋税帐目、徭役徵发记录、田亩书册……若要全部搬出,恐怕要大半日工夫……”
“那就大半日。”
李胜打断他。
“我的人会跟著你,你需要多少人手,我给你多少人手。但有一样,若是让我发现少了一卷、藏了一册……”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了一眼旁边被捆著的县令。
周昌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额头上的汗珠一下子冒了出来。
“不敢、不敢!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李胜点了点头,转身对李风吩咐道。
“李风,你带二十个弟兄,跟著周主簿。所有文书,一卷不许少,全部清点造册,搬到前堂集中保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翻阅。”
“诺!”
李风抱拳领命,带著人押著周昌下去了。
李胜看著他们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文书这东西,在寻常人眼里不过是一堆故纸,但在明白人眼里,那是一县的根基。
当年刘邦入咸阳,诸將都爭著抢金银財宝,唯独萧何跑去丞相府和御史府,把天下的图籍、律令、户口簿册全部收走。后来刘邦与项羽爭天下,刘邦能知道天下各地的户口多寡、强弱之处、百姓疾苦,靠的就是萧何手里的那些文书。
没有文书,你就是打下了一座城,也不知道这城里有几户人家、多少人口、该收多少税、能征多少兵。你坐在县衙里,不过是个睁眼瞎。
有文书在手,这县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户,就都在你心里了。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这比金银財宝值钱得多。
“胜哥。”
刘武大步走进来,甲叶子哗啦啦响,脸上带著笑。
“武库拿下了。”
“有多少东西?”
李胜转过身来。
刘武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
“甲冑还有三十多领,刀矛之类的兵器四百余件,弓弩……好东西!”
他压低声音,眼里放著光。
“强弩二十张,都是三石以上的硬弩,箭矢四十捆。另外还有一面具装鎧,就一件,藏在最里头的库房里,也不知道是给谁准备的。”
李胜眉头一挑。
强弩二十张,这可不是小数目。按照汉制,弩的规制从一石到十石不等,三石以上的弩已是军中制式装备,民间私藏是要杀头的。一面具装鎧更是了不得,那是重骑兵才用得上的装备,一套的价格足够一个中產之家倾家荡產。
没想到县城武库中竟然藏著这样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