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
左若童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品著茶,仿佛在给诸葛衍足够的时间去叩问自己的本心。
终於,诸葛衍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毫不闪避地迎上了左若童的目光。
“师父……”
诸葛衍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之重。
“弟子……不敢隱瞒。”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带著难以言喻的艰涩。
“弟子修炼逆生三重,体悟其精妙,確实深感其夺天地造化,对肉身性命之锤炼,堪称登峰造极。
一重入门,脱胎换骨,二重精进,生机磅礴,延年益寿亦非虚言。”
左若童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诸葛衍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
他直视著左若童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
“可弟子以为,逆生三重,其路……並不通天!”
轰隆!
窗外並无雷声,但左若童的脑海深处,却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杯中平静的水面泛起一丝涟漪。
这一瞬,左若童脸上的平静终於被打破,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儘管他心中或许早有预感,但当这残酷的结论,由他寄予厚望的弟子,如此清晰、如此篤定地当面说出时,那份衝击力,依旧远超想像。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左若童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震怒,他只是定定地看著诸葛衍,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审视、求证,以及一丝被触及逆鳞的锐利,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
“哦?”
左若童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听不出波澜,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让诸葛衍感到无形的压力。
“衍儿,此言……何解?你且细细道来。”
他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態不再是温和的师长,而是作为三一门长,在聆听一个关乎门派根基存续的终极论断。
诸葛衍知道,此言一出,他便已然没有任何退路了。
“弟子妄言,请师父指正。”
他定了定神,隨后接著开口道:
“师父,在您看来,何为通天之路?”
“弟子以为,通天之路,其意在於『通』,在於『达』,在於『无垠』。
它应是一条永无止境、不断向上,直指大道本源、探索生命与宇宙终极奥妙的道路。
这条路,本就不该有所谓的『尽头』或『顶点』!”
“若一条路,名为『通天』,却只有区区三重境界便宣告功成圆满,便已至尽头……
那它,何以配称『通天』?!!”
“有尽头的路,如何能通往无垠之天?!”
轰!
这两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左若童的脑海中炸开!
他手中的茶杯再也无法稳住,“啪”地一声轻响,落在桌面上,温热的茶水溅湿了袖袍。
左若童却恍若未觉,他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支撑的脊樑。
那张向来温润如玉、平静无波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裂痕。
房间內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上海的霓虹与喧囂,此刻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