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谁啊?说话给我放乾净点!”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刚飘过来,夏弥第一个就忍不了,刚漱完口还皱著的脸瞬间抬起来,往前一步站出来,双手叉著腰直视那个说话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晃悠悠走过来,斜著眼睛扫了他们四个人一圈,下巴一翘,主打的就是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我是谁?也不怕告诉你们,我姓牛,祖上可是地地道道正黄旗的老首都人!从顺治爷进关那会儿,我们家就在首都城扎根了,根正苗红,可不是你们这群臭外地能比的!
他往垃圾桶那边凑了凑,指著垃圾桶里还沾著豆汁残渣的纸巾,说得唾沫横飞:“我今个儿就是路过,看不惯你们这种糟蹋好东西的行为!必须站出来给你们说道说道!这豆汁儿是什么?那可是当年乾隆老太爷下江南回来,都念念不忘的御膳房美食,咱喝了几百年的宝贝,结果就被你们这么隨便吐了浪费了!我身为正宗八旗子弟的传人,看不惯这个,必须好好教育教育你们这帮从外地来的乡巴佬,让你们懂懂规矩,知道知道什么叫文化底蕴!”
说话这人看著也就四十多岁,肚子微微发福,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蓝t恤,松垮垮的牛仔裤,脚上蹬著双塑胶人字拖,人字拖还开了个小口子,可说起话来那派头,比当年上朝的旗主王爷都足。
“哪来的满清余孽,清朝都亡了上百年了还跑出来撒野,皇帝都下岗一个多世纪了,早就埋进皇陵烂成骨头了,更別说你那什么逼八旗子弟了。怎么?难不成你也想脱离群眾,復辟帝制搞个王爷噹噹?那我可得找人好好批你一顿了。”路明非一眼看出这就是个自我优越感过剩,出来找存在感的贵物,对於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跟他扯什么文化规矩,开口就是老一辈的扣帽子打法,一句话直接戳到他的痛处。
“你......你別乱说嗷!我告诉你,惹了我可没你们好果子吃!我小舅子可是在......”中年人哪里见过这么直接的扣帽子打法,本来就只会拿祖上那点破事当招牌,真要掰扯道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下子就急得脸红脖子粗,只能搬出亲戚来撑场子,打算直接拿身份压人。可他话都没说完,就见从街对面的树荫里突然衝出来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衣汉子,都穿著熨得笔挺的深色西服,一句话没说,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中年人的胳膊往街边停的车走去,中年人蹬著拖鞋双脚都离了地,只留下他一路哇哇乱叫的声音越来越远。
路明非看向苏恩曦,苏恩曦扬了扬手机,表示是她安排的保鏢出手了,至於为什么一个龙王和一个远超龙王的目標在逛街时还需要保鏢,那苏恩曦只能说保鏢其实是用来保护路人的,要是这两尊大佛哪天心情一不好,突然在大街上干起架来,保鏢至少能起到疏散人群,减少伤亡的作用。
夏弥站在路边,看著那辆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嘖了一声,摇了摇头吐槽:“这些人真是闹麻了,一天到晚啥正事没有,就抱著祖上那点破黄历当宝贝,以为祖上当过王爷,现实里就能高人一等的贵物,享受著首都大好的资源还搞地域歧视,嘖嘖嘖,这是完全没打算融入正常人的群体啊。”
路明非听完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开口:“你说得对,不过这也没办法,人心与人心之间本来就隔著一堵厚障壁,想要彻底消除还得靠人类补完计划。”
“嗯?师兄你说的是《新世纪福音战士》里那个人类补完计划啊?”夏弥反应过来,连连摆手道:“你不会是真打算把全世界的人都融成橙汁吧?不要啊!这也太恐怖了,我还想当美少女逛小吃街呢!”
路明非白了她一眼:“我又没说我现在就要做,你瞎紧张什么,上来就给我扣个灭世者的帽子。对了,你刚才说那动漫叫什么名字来著?我没听清。”
“新世纪福音战士啊,怎么了,我记错了?”夏弥眨了眨眼,茫然地反问。
“错啦错啦,根本不是这个叫法。”路明非皱起眉,嫌弃地摇头。
“不可能啊!那番我补了好几遍呢,从旧tv版到新剧场版我都看完了,怎么可能记错名字!”夏弥不服气,叉腰反驳道。
“我的意思是,你说的那个名字太普通了,你应该叫它eva,这样才能和我一样成为高贵的二次元婆罗门!”路明非纠正道。
“啊?什么意思?婆罗门我知道,印度种姓制嘛,二次元婆罗门又是什么鬼?师兄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夏弥完全无法理解路明非的意思。
路明非却没有回答她的疑惑,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郑重其事道:“夏弥啊,你的未来我已经帮你决定了,我打算把你培养成一个合格二次元婆罗门,以后就跟著我好好看、好好学吧。”
“不是啊师兄,你谁啊你?我的未来是你说决定就能决定的吗?而且我也不想当你那什么奇奇怪怪的鬼婆罗门啊!”夏弥摇了摇肩膀想要挣脱路明非的手,但路明非的手却像黏在上面一样,根本甩不掉。
这时候还是站在旁边看热闹的酒德麻衣站出来解围,她拢了拢耳边的头髮,语气平静地开口:“老板,时间差不多了,本来订好的晚餐时间也到了,我们要不要现在过去?”
夏弥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刚才还憋在脸上的不满瞬间一扫而空:“好呀好呀,刚好我被这玩意儿折磨得肚子饿了,我们快走吧快走吧。”
“行吧。”路明非看了眼夏弥手里还端著的那杯绿色液体,也点了点头。
夏弥注意到路明非的视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大喊:“啊!师兄你想耍赖是不是!我都喝了,你別想这么溜掉啊!”
听到夏弥这话,刚漱完口正擦嘴的苏恩曦也反应过来,立刻转过身子,虎视眈眈地看向站在最边上想偷偷溜掉的酒德麻衣......
晚餐订的是苏恩曦常来的老私房菜馆,厨子做的都是地道京味菜,味道確实没得挑。可吃完饭,路明非和酒德麻衣到底还是没能逃过喝一口豆汁的命运,路明非架不住夏弥和苏恩曦一左一右围著他软磨硬泡,最终封闭了自己的味觉后,装模作样地尝了一口;酒德麻衣则是看著四人中只有自己没喝,知道躲不过去了,无奈只能捨命陪君子。
吃完晚饭后,四人又沿著老街逛了一阵夜市,直到天黑透了才回酒店。
半夜时分,路明非的房门被敲响,路明非似乎知道是谁,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进来吧,门没锁。”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身影贴著门缝,鬼鬼祟祟挤了进来,还反手带上了门——是苏恩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