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著空荡荡的宫殿。
殿內的光线暗了下来,太阳快落山了。
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只伸向他的手。
他想起韩青今天在偏殿里说的那些话。
“您想修宫殿,可以。但您得想想,国库里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您拿这些银子去修宫殿,老百姓怎么办?將士们怎么办?”
那时候他觉得韩青是在教训他,是在顶撞他。
现在他知道了,韩青不是在教训他,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不听?不听就架空你。
杨广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是皇帝。
他是大隋的皇帝。
他怎么能被人架空?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酒壶,直接对著嘴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他没停,又灌了一口。
灌完了,他把酒壶摔在地上,咔嚓一声碎了。
“来人!”
一个內侍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在地上。
“皇上。”
“去,叫靠山王来。”
“是。”
內侍跑了。
杨广站在殿內,双手叉腰,大口喘气。
杨林。
杨林是他的靠山王,是他的叔叔,是他最信任的人。
杨林一定能帮他。
杨林一定能把韩青——
把韩青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一个他不会杀、也杀不了的人。
杨林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偏殿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点白光,打在地上,像一片水。
杨广坐在龙椅上,没喝酒,没摔东西,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皇上。”杨林走进去,抱拳行礼。
杨广抬起头,看著杨林。
月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惨白,像一张纸。
“靠山王,韩青要反了。”
杨林沉默了一秒:“皇上,韩青不是要反。”
“他不是要反?那他召集將领、夺朕的兵权,是要干什么?”
杨林看著杨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皇上,他是怕您把大隋折腾没了。”
杨广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杨林没有退缩,看著杨广的眼睛。
“皇上,臣说句不该说的话。您这些年做的事,確实……確实不太妥当。王尚书、张御史、李大夫,都是忠臣,您杀了他们。修宫殿、加赋税,国库已经空了,您还要修。臣在幽州打仗的时候,听说您在江都喝酒,天天喝,不上朝,不管事。”
杨广的脸色变了又变。
“臣劝了您多少次?您听过一次吗?韩青也劝了您,您听了吗?您让他下去了。”
杨广的嘴唇在发抖。
“靠山王,你……你也在帮韩青说话?”
“臣不是在帮韩青说话。臣是在说事实。”杨林看著他,“皇上,韩青不想杀您。他要是想杀您,今天就不会只是召集將领了。他有那个本事,您心里清楚。”
杨广没说话。
杨林继续说:“他今天做的这些事,臣不同意。但臣不拦他。为什么?因为臣知道,拦不住。也因为他做的这些事,也许……也许对大隋有好处。”
杨广盯著杨林,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
“你……你也觉得朕不该当这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