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扑通一声,张大棍直挺挺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冰冷的泥土里。
泥土冰凉,混著碎石子,硌著膝盖,生疼,他却半点都不觉得疼。
比起心里的愧疚和难受,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微不足道。
“爸,我知道我现在说啥你都不信,但我是真没招了,我真的没法证明。”
“这野猪就是我打的,一枪一个,实打实的,用命换来的!”
“你不为別人寻思,也得为你孙女想想吧。”
“刚才我都瞅著了,孩子营养不良,小脸蜡黄蜡黄的,瘦得像个麻杆。”
“正长身体呢,一口肉都吃不上,天天啃粗粮,你忍心吗?”
“你赶紧把这肉整进去,行不?算我求你了,爹!”
张大棍跪在地上,头都快低到胸口,声音带著哽咽,眼眶通红。
张宝財听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缓和了几分,心里开始动摇。
孙女是他的心头肉,疼得不行,看著孩子挨饿,他比谁都难受。
偏偏就在这时候,苏玉红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脚步匆匆,满脸担忧。
老太太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大门口的张大棍,心瞬间就软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大棍啊,你回来了,啥前回来的啊?咋不提前说一声。”
“你这孩子,一出去两三年不回家,咋就知道惹祸呢,不让人省心。”
“是不是又把谁家姑娘给祸害了?你说这可咋整啊,造孽啊……”
苏玉红一见儿子,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心疼得不行。
毕竟是当娘的,身上掉下来的肉,心再硬,也硬不过骨肉亲情。
当初再怎么狠心,再怎么发誓不认这个儿子,此刻也全都化成了心疼。
“你可別哭唧尿嚎的了,憋回去,丟不丟人!让村里人看笑话!”
张宝財瞪了老伴一眼,又衝著张大棍吼,声音依旧凶狠,却少了几分火气。
“张大棍,你赶紧走,別在这块赖著!什么狗屁的野猪肉,赶紧一起整走!”
可无论张宝財怎么骂,怎么吼,张大棍就是跪在地上不起来,態度坚决。
这时候,邻居家的门已经陆续推开,脑袋探出来,往这边看热闹,指指点点。
路上来往的行人也停下脚步,凑过来围观,等著看张家的热闹。
苏玉红心里捨不得儿子,更怕家丑外扬,怕老头子丟了面子。
她急忙开口,拉了拉张宝財的胳膊,声音压低,著急地劝说。
“老头子,你先別吵吵了,赶紧先让大棍进来。”
“別让村里人看著笑话,等会都上咱家看热闹来了,嚼舌根!”
苏玉红跟张宝財过了一辈子,最清楚他好面子,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本来因为儿子的事,在村里已经抬不起头好几年,被人戳脊梁骨。
要是再闹起来,以后更没法见人,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
张宝財一听这话,恨得牙根直痒痒,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终究是鬆了口。
他狠狠地瞪了张大棍一眼,一句话没再说,背著双手,铁青著脸,转身大步走进了院子。
“还在那块装啥呀,赶紧起来吧!进屋!別在门口丟人现眼!”
宋楚红衝著张大棍喊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转身也进了院子。
苏玉红急忙跑上前,一把將跪在地上的儿子拽了起来,力气大得很。
她伸手使劲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动作又急又心疼,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