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板站在那,脸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后背都湿透了,心里头那个憋屈,那个窝囊,就甭提了。
可面对这些个一年能给他带来几千块钱流水的老顾客、大財神,他脸上是一点不高兴都不敢露出来,只能咬牙忍著。
那是憋得一头冷汗吶,脖梗子后头都是虚汗,感觉这几十年的老脸,今个儿全都丟了个精光,让人家当鞋垫子踩了。
眼瞅著就要把这一大波最优质的老客全都给得罪得乾乾净净了,那对於他这个小本经营的饭店来说,损失可就大到没边了,甚至可能直接资金炼断裂,关门大吉。
眼看著赵主任几个人已经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从墙上的衣服鉤子上把自己的外套摘了下来,连那锅菜都不屑再吃一口,这肯定是气顶到肺管子了。
胡老板心里头咯噔一下,知道完了,这一次这几个財神爷要是出了这个门,那肯定是不可能再回来了,自己就是跪下求都没用。
他想伸手去留,可伸出手去,又僵硬在了半空中,他拿啥留啊?人家要吃的是哈什蚂子,自己总不能腆著个大脸,让人家张大棍现上山去抓吧?
就在这满屋子人僵在那,空气都凝固了,胡老板脸憋得跟紫茄子似的,眼瞅著就要彻底崩盘!
急得快要脑溢血的时候,旁边一直插不上嘴、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的李广坤,忽然灵机一动。
他用胳膊肘子,在胡老板那肥实的后腰眼上,狠狠地撞了一傢伙,把胡老板撞得往前一个趔趄。
“叔啊,你是不是急糊涂了?还等啥呢?咱后院不刚送来的那老些硬货吗?那大瞎子肉,那掌,这些个在山上都横著走的硬头货,不比那几条小破哈什蚂子强一万倍?强百套啊!”
就当李广坤凑到他耳边,提到这茬儿的时候,胡老板只觉得脑袋里头轰地一声,就跟那黑夜里头突然放了个二踢脚似的,瞬间就猛然醒悟了过来!
对呀!我他娘的这不是抱著金饭碗要饭,骑驴找驴吗!
他一拍自己那油光鋥亮的大脑门子,心里头那股子火腾地就烧起来了,不过这回不是窝囊火,是底气之火!
他一个箭步就窜了上去,一把就死死地拽住了已经转过身去、正要往外走的赵主任的胳膊,那胖手跟铁钳子似的。
“撒开!赶紧给我撒开!老胡,我告诉你,別给我整那没用的拉扯事儿,不好使!你开的是饭店,俺们是奔你手艺来的,可你这要啥没啥,你也別怪我不讲情面,这以后,真来不了了,你自个儿玩吧!”
赵主任这正生著气呢,冷不丁被胡老板死死拽住,挣了两下没挣脱,顿时就不耐烦了,回头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赵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死!咱哥俩处了这么些年,你就不能再信我最后一回?”
“咱就这么地,你敢不敢再给我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我胡胖子要是端不上来能压住桌子的硬菜,你抬腿就走,我一句屁话没有,以后我这小店关门大吉,我也没脸再去请你!”
当胡老板梗著脖子,把这话直接懟到这个份堆儿上的时候,那可就不是求饶了,那已经是带著赌气、较真的意思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整个屋子瞬间鸦雀无声,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赵主任也是一愣,他认识老胡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这么硬气,敢跟自己叫板。
他上下重新打量了胡老板一眼,忽然就笑了,伸手把刚穿上一半的外套,又直接脱了下来,隨手掛在墙上。
赵主任大手一挥,那几个也站起来的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悻悻地又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行!老胡,这话可是你提的,大家都听著了!我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坐在这再等你半个小时。”
“你別等会儿上了菜,关键时刻掉链子,那到时候我可不买你的帐,可別怪我不给你留最后这点情面了。”
“我今天倒要开开眼,看看你老胡能给我端上来啥样的硬菜,口气敢这么大,敢跟我赵某人叫板!”
其实本身赵主任他们这一帮子人,刚才光顾著喝酒生气了,桌子上的菜根本就没怎么动筷,压根就没吃饱。
而且吃的那叫一个憋屈,一肚子火气,心情极其不愉快,就觉得被老胡这个老实人给怠慢了,没拿他们当盘菜。
所以现在看到老胡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这么有信心,也全都勾起了好奇心,想看看这个胡胖子,到底能端上来啥。
“那妥嘞!我老胡今个就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不把你们哥几个老领导、老哥们儿给伺候好,伺候得乐乐呵呵的,那我这饭店真就不干了,明天我就摘牌子,回老家种地去!”
“广坤吶!別在那杵著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利索地,赶紧去后厨,招呼人,准备配菜,把咱家那最大的锅给我烧上!”
胡老板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声如洪钟,整个小二楼都跟著嗡嗡响,刚才那股子窝囊气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霸气。
李广坤被他叔这突然的爆发给震得瞬间就亢奋了起来,那脑袋瓜子跟小鸡啄米似的,疯狂地点了几下,然后就赶紧跟头把式地朝著后厨跑去,一边跑一边嗷嗷喊著后厨的人,招呼著大傢伙赶紧跟著忙活了起来。
然后胡老板也一把扯开了自己衣领子上的扣子,把自己那肥实的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白胖的胳膊,又隨手扯过一条雪白乾净的围裙往腰上一系,转身就大步流星地直接奔向了后厨。
至於这道能救命的硬菜,到底是啥?
坐在包房里的赵主任,闻著空气中残留的酒香,还有那从后厨隱约传来的热油下锅、葱花爆香、铁锅碰撞的动静!
这帮人面面相覷,心里头全都画满了问號。
而胡老板今天所有的自信和底气,全都来源於此时此刻,正坐在隔壁包房里,跟兄弟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张大棍!
这心里头对张大棍,就別提有多感激了,这简直就是他命里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