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心里头正笑话著呢,冷不丁的,身后突然有一只冰凉的大手,沉沉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大棍被嚇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竟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两颗眼珠子瞪得差点从眼眶里头蹦出来,腿一软,扑通一声,一屁股就坐在了那地上的水坑子里头。
他甚至连回头的胆量都没有了,就那么僵在那块,浑身冰凉,因为他听到自己耳朵边上传来了低沉沙哑的声音。
那声音飘飘忽忽的,带著一股子寒气,翻来覆去就那两个字,“饿……我饿……我好饿啊。”
就跟那多少年没吃过东西的老饿鬼似的,听得人头皮都炸起来了,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直到又一道大闪划过天空,把院子里照得一片惨白,张大棍这才咬著后槽牙,猛然把头转了过去。
顺著那道惨白刺眼的闪电光,他就看到自己的面前,贴著一张黑漆漆的面孔,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了。
那脸上全是灰,齜牙咧嘴的,露出一口大黄牙,头髮乱得跟鸟窝一样,身上的衣服也是埋了吧汰,破破烂烂的。
那破衣服一条一缕地掛在身上,让雨水一浇,紧紧贴在身上,跟那刚从坟里头爬出来的烂尸似的。
张大棍一口气倒吸进去,就觉得胸口一堵,差点没当场直接背过气去,眼珠子一个劲地往上翻。
他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子咣当一声实打实地撞在了后边的破墙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他嘴里头髮出一连串含含糊糊的怪叫,“啊……啊……啊……”,手在身前胡乱地扒拉著。
“大棍啊,別怕別怕,你好好看看,我是你三舅啊,你亲三舅。”
“饿呀,我都快饿抽抽了,身上一点劲都没有了,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从昨天回来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呢,就啃了两个生毛嗑,肚子都饿得贴到后脊梁骨了。”
“三舅知道你最近有钱了,你赶紧给三舅整点吃的唄,啥都行,只要能填肚子。”
“我不好意思回家呀,你三舅妈一见了我就跟见了仇人似的,拎著扫帚疙瘩撵我。”
“特別是我跟老梁寡妇那点破事,她不知道从哪全都知道了,闹著不跟我过了呢,一瞅著我就更来气了,说要把我剁了。”
三舅苏玉成蹲在了地上,伸出一只黑乎乎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张大棍的肩膀,那手冰凉冰凉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卡在张大棍喉咙里头的那口气,总算是从嗓子眼里头硬挤了出来。
“三舅啊!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成心要嚇死你外甥啊!你咋那么损呢你!”
“你差点没给我嚇拉拉尿了你知不知道!我这魂儿都让你给嚇飞了!你赔我魂儿!”
“你跟那老饿死鬼似的,悄没声地躲在我后边,你想干啥玩意啊你!我这心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张大棍接连深吸了好几大口粗气,用手不停地抚著自己胸口,靠著墙,感觉整个人都瘫软了。
他浑身上下全是冷汗,让雨水一浇,冷风一吹,直打哆嗦,裤兜子里头都是汗,凉颼颼的。
“你瞅瞅你那小胆,从小就没练出来,跟个耗子似的,长大了还这样,能有啥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