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想说南溪客栈包吃包住,我快乐得很。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忽然说不出来。
因为沈知意看著他。
很认真。
也很小心。
像怕碰疼他。
林砚沉默了几秒。
最后说:
“有一点。”
沈知意的心轻轻酸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林砚承认自己也会难过。
不是玩笑。
不是轻描淡写。
是真正的一点。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她平时就不太会安慰人。
以前別人难过,她只会站在旁边,不知道手该放哪里,话该怎么说。
可现在,她不想走开。
她想起妈妈说:
你可以喜欢別人,也可以被別人喜欢。
也想起林砚说:
不是交易,是心意。
於是她慢慢问:
“你妈妈……也会问你吃饭了吗?”
林砚看向河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会。”
声音很轻。
“以前觉得烦。”
沈知意没有笑。
她只是说:
“我以前也会觉得妈妈问太多。”
“现在呢?”
“现在觉得……”
她想了想。
“有人问,是很好的事。”
林砚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复杂。
甚至很普通。
可就是普通,才最扎人。
有人问,是很好的事。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还能被问。
沈知意看著他,声音更轻。
“你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林砚低头看著手机。
屏幕已经黑了。
他没有说不能。
也没有说不想。
只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摇头。
“现在还不行。”
沈知意没有追问为什么。
她只是点头。
“好。”
林砚看她。
“你不问?”
沈知意摇头。
“不问。”
“为什么?”
她认真想了想。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这句话像他曾经给她的“不催”,又被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林砚怔了怔。
然后笑了。
这一次,笑意比刚才真一点。
“沈知意。”
“嗯?”
“你现在挺会安慰人。”
她耳尖红了。
“没有。”
“有。”
“我只是坐著。”
“坐著就挺好。”
沈知意低头看著杯子。
心里忽然鬆了一点。
原来安慰人不一定要说很多漂亮话。
可以只是坐著,也可以不追问,等对方想说的时候再说。
林砚把手机收起来。
“回去睡吧。”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沈知意看著他。
她本来想说我陪你。
可话到嘴边,又怕显得太重。
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那我也再坐一会儿。”
林砚看她。
“友情会员加班?”
沈知意认真点头。
“嗯。”
“有加班费吗?”
她想了想。
“明天给你小饼乾。”
林砚笑了。
“这待遇可以。”
两人並肩坐在后院台阶上。
谁也没再说话。
南溪的夜风慢慢吹过来。
桂树叶子轻轻响。
林砚抬头看了一眼天。
这个世界的月亮,和原来的世界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胸口还是会空一下。
可这一次,那种空不是完全没有边际。
因为旁边有人坐著。
安安静静。
不问。
也不走。
他忽然明白,自己或许真的没有来处了。
但也许,他可以慢慢在这个世界,找到一点去处。
夜更深了。
沈知意轻轻打了个哈欠。
林砚看见,站起身。
“走吧。”
“嗯。”
两人往客栈里走。
进门前,沈知意忽然回头看他。
“林砚。”
“怎么?”
她握著杯子,很认真地说:
“明天早上,要好好吃饭。”
林砚脚步一顿。
这句话太普通。
普通到几乎没有任何技巧。
可它偏偏像夜里的一点火,轻轻落到他心口。
他看著沈知意,过了几秒,笑了。
“知道了。”
沈知意点头。
“不能敷衍。”
林砚挑眉。
“友情会员现在管饭了?”
她耳尖红了,却没有退。
“提醒。”
林砚笑意更深。
“行。”
“提醒收到。”
沈知意这才放心,抱著画册上楼。
林砚站在楼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躺著。
那个没有拨出去的號码,还在那里。
他暂时还没有勇气拨出去。
可至少今晚,有人替那个遥远的声音,轻轻问了他一句。
要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