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站在床尾,手里的馒头塞进了口袋。他盯著监护仪,嘴里嘟囔了一句:“血压有点撑不住。”
许嘉音已经站到了床头。她拉开病人的眼瞼。瞳孔缩小,直径约两毫米。这是典型的有机磷中毒体徵!
她又扒开病人的嘴。口腔黏膜充血水肿,舌根有血性分泌物残留。
“瞳孔缩小,口腔黏膜腐蚀!”许嘉音报出体徵,回头看向周悬,“有机磷的胆碱能危象已经出现,需要立即给阿托品!”
周悬站在抢救室门口,双手插兜,没有进来。“你是主治,你定。”
许嘉音的手停了零点五秒。他同意了?
“阿托品一毫克,静脉推注!”她转向护士下达医嘱,声音稳住了。“同时抽血,查肝肾功、电解质、血气分析、胆碱酯酶活性、血糖。”
“百草枯尿检定性,做一个。”她补了一句。
护士开始配药。萧明哲站在旁边,飞速在病历本上记录。他的笔尖在“主治医师”一栏停了一下,写下了:许嘉音。
阿托品推进去了。一分钟后,病人的瞳孔从两毫米扩到了三毫米。心率从一百三十五,降到了一百二十二。
许嘉音盯著监护仪,数据在缓慢回弹。“阿托品有效,瞳孔扩大,心率下降。”
她的呼吸匀了一些。“准备重复给药。五分钟后追加零点五毫克,直到阿托品化!”
阿托品化,是有机磷中毒解毒的標准终点。省医的流程,她背得滚瓜烂熟。
“再开一组甲泼尼龙,衝击治疗,预防百草枯肺损伤!”她继续下达医嘱,“剂量按每公斤十五毫克计算。”
赵铁柱在旁边默默算了一下。病人体重估测六十公斤左右。十五乘六十,九百毫克!
“许医师,九百毫克的甲泼尼龙,这个量会不会……”
“百草枯肺纤维化一旦启动,就不可逆!”许嘉音没有回头,“早期大剂量激素衝击,是目前唯一可能延缓进程的手段。省医的方案,就是这个剂量!”
赵铁柱闭了嘴,看向门口的周悬。
周悬靠在门框上,保温杯搁在旁边的输液架托盘上。他看著许嘉音的操作,一言不发。
萧明哲走到周悬身边,压低声音:“老师,您不进去?”
周悬没看他。他的目光从许嘉音身上,移到了病人脸上。
病人的面色灰暗,嘴角掛著血丝。呼吸急促,胸廓起伏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大。监护仪上的血氧又掉了一格。八十三。
许嘉音正在调配第二针阿托品。她的手很稳,动作乾净利落。从抽药到排气到接上三通管路,全程没有多余动作。
周悬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水。
“老师?”萧明哲又问了一遍。
周悬把杯盖拧了回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萧明哲能听见。“你看她下的医嘱,看出问题没有?”
萧明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低头看著病历本,一条一条重新过。阿托品,没问题。百草枯尿检,没问题。
甲泼尼龙九百毫克衝击。他的笔尖,悬停了。
“老师,她的激素剂量……”
周悬把保温杯重新搁回托盘,双手插回口袋。“看著就行。別出声。”
抢救室里,第二针阿托品推了进去。病人的瞳孔继续散大,分泌物开始减少。
许嘉音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她用手腕蹭了一下,死死盯著监护仪。
血氧,八十二。还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