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悬扫了一眼数据,把表格放到一边。
“三例重症,分別是什么?”
“第一例,急性心梗,我判断的。心电图st段抬高,前降支堵塞,直接联繫导管室做了急诊pci。”
“第二例?”
“小儿高热惊厥。许嘉音处理的。三岁男孩,体温四十一度二,入院时双眼上翻,四肢强直。”
“她用了咪达唑仑鼻喷止惊,同时物理降温,八分钟后惊厥终止,转儿科住院。”
“第三例?”
萧明哲顿了一下:“第三例比较麻烦。六十二岁女性,主诉胸痛两小时。心电图正常,心肌酶正常,d-二聚体轻度升高。”
周悬放下保温杯。
“我初步考虑肺栓塞,准备开ct肺动脉造影。但许嘉音查体时发现,患者左小腿有轻度肿胀,腓肠肌压痛阳性。她直接加了下肢静脉超声。”
“结果?”
“左侧膕静脉血栓形成。来源找到了,確实是肺栓塞。”
萧明哲声音有些复杂:“许嘉音查体比我细。我只盯著胸部,她直接看了腿。”
周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老师,您就不担心吗?”萧明哲忍不住了,“您一整个上午都在办公室里坐著,万一我们处理不了——”
“你今天处理不了的,有几个?”
“没有。”
“许嘉音处理不了的呢?”
“也没有。”
“那我担心什么?”
周悬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果果的握笔姿势照片:“你看这个姿势对不对?我老婆说不对,我觉得没问题。”
萧明哲看著那张照片,一时不知道该討论医学还是教育学。
“老师,我是认真的。”他压低声音,“卫健委调查组下周就到,急诊科现在是风口浪尖。您这么放手,万一出了差错——”
“出差错的前提,是你们不够格。”
周悬锁了屏,靠在椅背上:“你一个常春藤博士,她一个能裸手压腰动脉的狠人,处理不了四十七个门急诊?”
萧明哲沉默了。
“我把事情交给你们,不是因为我懒。”
周悬的语气忽然沉了半度。
“等调查组来了,他们要看的,不是我这个代理主任多勤快。”
“他们要看的是,这个科室在没有钱德胜、没有我盯著的情况下,能不能正常运转!”
周悬站起来,拿起保温杯往外走。
“你俩现在的每一张处方、每一份病歷、每一个决策,都是急诊科的答卷。写好了,钱德胜翻不了身。写差了,谁都保不住你们。”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下午三號抢救室那台借来的除颤仪到了没有?”
“两点送到。”
“到了之后,你亲自检查。充电测试、放电测试、心律识別,一项一项过。別学钱德胜,备註栏里写个『正常』就完事。”
萧明哲点头。
周悬拉开门,迈出半步,又回过头,语气变得隨意。
“对了,今天下午四点,有个病人会来。”
“什么病人?”
“反覆晕厥,查了三家医院没查出原因。”周悬把保温杯换了只手,“片子和报告我看过了,很有意思。”
萧明哲的后背绷紧了:“老师,您看出什么了?”
周悬嘴角动了一下,抬脚往走廊走去。
“我要是告诉你,你还练什么?四点之前,把许嘉音叫上,两个人一起看。”
他的拖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保温杯的茶香飘了一路。
萧明哲站在办公室门口,盯著那个背影消失在电梯间。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三点十七分。
距离四点,还有四十三分钟。
他拨通了许嘉音的分机:“你手上的病人处理完了吗?四点有个病例,老师点名让我们两个一起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许嘉音的声音传过来,带著一丝紧绷:“反覆晕厥?三家医院没查出来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
“老师上午路过分诊台的时候,把一份病歷扔在我桌上。”
许嘉音的声音顿了顿:“只扔了病歷,没扔检查报告。”
萧明哲的手攥紧了手机。
病歷给许嘉音,检查报告给自己。两个人各拿一半信息,必须碰头才能拼出全貌。
这哪是什么“甩手掌柜”?
这是把整个急诊科,变成了他们的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