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说完“成为电车规则制定者”这句话后，便合上嘴，身体往后靠向沙发靠背，喝了一口水，目光在对面三人脸上逐看去。

徐副主任握笔的手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又抬头看向林渊，脑海中迅速梳理著从基础製造业升级、全產业链覆盖，再到直接跨过燃油车壁垒建立新能源规则的整个逻辑链条。

这些信息量极大，完全跳出了任何五年规划。

徐副主任放下笔，正准备开口，灰衣老者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动作。

徐副主任立刻合上嘴。

灰衣老者端起茶几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老者的目光穿过这层热气，稳稳地落在林渊身上，他没有急於表態，而是在心里评估这个方案的落地可行性。

“小林。”灰衣老者喝了一口热水，盖上杯盖，“你构建的这个未来图景很宏大，步子迈得这么大，容易扯到痛处。”

林渊听懂了老者的潜台词。这种顛覆性的產业规划，不可能一蹴而就。

“老先生。”林渊將水杯放回茶几，“我刚才说的这些事情，绝不是让大家明天就在大喇叭里喊口號。这中间有一个漫长的时间差，真正的全盘布局，我们最少要等到千禧年之后，那个时候，才是我们的发力期。”

林渊身体微微前倾，语调放缓。

“当然，如果有充裕的资金，现在去某些边缘领域落子最好，但我们的动作必须极其安静，这就好比当年我们在敌后建立根据地。”

“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去宣扬什么弯道超车，我们要在他们制定的游戏规则里，悄无声息地储备技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等他们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我们已经用全套的核心科技和庞大的基础建设，构筑好了自给自足的壁垒。”

技术型老者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他摘下老花镜。

“基础建设？”技术老者提出疑问，“除了公路和电网，你认为还有什么基建能成为壁垒？”

“通讯网络。”林渊给出答案，“从固定电话线路，到接下来的移动通信基站，未来二十年，谁掌握了最密集、传输最快的信息网络，谁就掌握了商业运转的神经中枢，到了那时候，3g、4g甚至第五代移动通信技术的信號塔，必须覆盖我们每一寸土地。”

徐副主任立刻指出难点。

“林渊，这种规模的覆盖，资金投入是个无底洞。”徐副主任皱起眉头，“今天下午你也看到了，几个省的主管领导为了几千万的拨款爭得面红耳赤，把基站建到偏远山区，根本收不回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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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所在。”林渊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林渊指了指徐副主任，又指了指两位老者。

“徐主任，我们建立这些基建工程，背后站的是国家，我们的体制性质决定了，我们算帐的方法和西方完全不同。”

“我们会为了十万大山深处的一个偏远村庄，去铺设几十公里的高压电线；我们会为了几千个牧民，去打通一条穿山公路。”

林渊加重了语气。

“西方那些私人通信公司和电力財团会这么干吗？他们绝不会，因为在股东大会上，这种长周期、负回报的项目会被董事会直接否决。”

“他们要的是下个季度的財务报表。我们算的是民生大帐，他们算的是资本分红，这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灰衣老者听完这番话，眼中闪过极其明亮的光泽，身体略微前倾，拋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战略问题。

“小林，你把我们的体制优势分析得很透彻。”灰衣老者语气变得严肃，“但不要低估对手，欧美国家同样有顶级智囊，如果我们悄悄布局新能源和通讯基建，他们难道全都是瞎子？”

“他们在科技人才储备和资本雄厚程度上，目前绝对领先於我们，如果他们也举国投入这个新赛道和我们竞爭，我们还能保持优势吗？”

徐副主任和技术老者同时点头，这也是他们心中最大的隱忧，资本的力量一旦全面调动，足以推平任何產业壁垒。

林渊看著三位长辈，不仅没有紧张，反而发出一声轻笑。

“老先生，您的担心非常有战略高度。”林渊收敛笑容，直视灰衣老者，“但他们转不了身，因为他们身上绑著一颗无法拆卸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