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芒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兵营。几个城门不停有英军进进出出,广场上集结了大量马车,几门大炮用油布裹好了,搁在一旁。
一支几十人的骑兵从南门驰入,一直到城堡门口,领头的骑士才带著副手下马,往里面走去。
法斯托夫正在安排輜重队的运输计划,看见来人,愣了一下,忙问道:“塔尔博特爵爷,您不是已经南下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塔尔博特环顾四周,见没有閒人,才开口回道:“我遇到法军拦截,吃了点亏。索尔兹伯里大人在哪?”
法斯托夫朝塔楼一指:“索尔兹伯里大人就在楼顶的指挥所。塔尔博特大人,我今天本来打算安排輜重队跟隨你的前锋出发的。眼下这情况,还能出动吗?”
塔尔博特想了想:“你也跟我一起上去,听听这场战斗的情况,让索尔兹伯里大人判断。”
法斯托夫点点头,让副官去安排工作,和塔尔博特一起上了塔楼。索尔兹伯里正对著一张巨大的地图研究,上面已经被炭笔画得满满当当。
听见脚步声,索尔兹伯里回过头,看向塔尔博特:“说吧,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坏消息?”
塔尔博特面有愧色,行了个礼:“索尔兹伯里大人,我按命令南下扫荡,刚过了萨尔特河,就遇到了法军,损失了几百人。现在部队停在拉敘兹,需要休整一下。”
索尔兹伯里敲了敲桌子,转身面向地图,背对著塔尔博特:“塔尔博特爵士,你向来诚实,把整个战斗的情况如实给我说清楚。”
塔尔博特走到地图边,指著那条代表萨尔特河的细线:“我们刚过萨尔特河,拉敘兹的守军就报告附近有法军。我派了哨骑,发现只有几百人,就决定试探一下。我们在南边的林子里交上手,他们左侧的阵线太薄,我就分了几队披甲士沿著溪沟去攻他们的侧翼。可这时候有几百骑兵沿著溪沟杀出来,冲溃了队伍。我带著本队骑士反衝,才止住他们,把部队撤下来。”
索尔兹伯里打断他:“几百骑兵?具体有多少?打著谁的旗號?”
“打著王室骑兵的旗號,应该是阿蒂尔本人,至少得有五百骑。”塔尔博特答道。
“五百骑?在离勒芒不到十五英里的地方?”索尔兹伯里在地图上拉出一条线。塔尔博特正要回话,被他抬手止住。索尔兹伯里又在地图上勒芒南边画起了圈,一连画了十几个,才停下手,问道:“塔尔博特,你在曼恩打了几年仗。勒芒以南的这些堡垒,都还在法国人手里吧?”
塔尔博特上前看了看,点点头:“是的,大人。虽然有些可能是法国人最近才启用的,但確实都还在他们控制之下。”
索尔兹伯里居然笑了。塔尔博特和法斯托夫都有些惊疑不定,还以为是年初战事不利让他气急反笑。塔尔博特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我影响到了今年的进军吗?那我现在就停止休整,去截住阿蒂尔!”
索尔兹伯里笑著摇了摇头,拍了拍塔尔博特的肩膀:“阿蒂尔那小子打仗很机灵,他明显是耍了手段——那几百骑兵放在步兵一两里外,確认打起来才开始衝锋。你输了有什么奇怪的?”他收起笑容,目光落在地图上,“我是笑法国人露出了破绽。”
两人更摸不著头脑了。索尔兹伯里不等他们开口,便解释道:“勒芒附近虽然被我们镇压得差不多了,可南边的这十几个堡垒,每个塞两百人,就得三千號人。阿蒂尔这五百骑,来的比春耕还早,那他们不是早算到我们要打昂热?”
塔尔博特恍然大悟,可又有些疑惑:“大人,这不是坏事吗?”
索尔兹伯里从桌上抓起一封信,丟给塔尔博特:“法国人是算到我们要打昂热。但我让巴黎的部队南下试探,他们发现迪努瓦的部队和往年差不多,也没启用什么新堡垒。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进攻奥尔良?”
塔尔博特看完信,转手交给法斯托夫,想了想,问道:“大人,之前会议早有定论,按公爵命令,我们还是该继续进攻补给线更短的昂热吧?”
索尔兹伯里又在地图上画了起来,边画边说:“塔尔博特,你想想,阿蒂尔这些年最多有过多少人?他们能凑出五百骑截住我们,那恐怕做准备的时间不比我们短。那我们突袭昂热的计划就已经告废,这个春天还能看到昂热城吗?”
不等塔尔博特答话,他已经画完了,用手指点著地图:“塔尔博特爵士,法斯托夫骑士——我正式给你们下令。”
塔尔博特和法斯托夫神色一肃,立正听令。
“塔尔博特,你带部队撤回勒芒。抽出据点骑兵配合你沿萨尔特河出击,让阿蒂尔以为你准备劫掠小据点。等到国內援兵抵达和你匯合,就带著勒芒城守军以外的部队,以及所有大炮,全部向东——我要你拿下默恩和博让西,往北建立防线连接巴佐什城堡。”
塔尔博特似乎想说什么,可看到索尔兹伯里继续对法斯托夫下令,又把话咽了回去。
“法斯托夫,你的輜重队明天照计划出发,但不向南,往东去沙特尔等我。带上火炮,双倍民夫,从勒芒附近徵发。”
军令完毕,塔尔博特立刻开口问道:“大人,默恩和博让西可都是结实的堡垒,很难速取。而且我带走了所有守军,阿蒂尔来攻城怎么办?”
索尔兹伯里指著地图上那几个大圈:“塔尔博特,你以为我这些年都在干什么?我去年放著勒芒和沙特尔不打,去撞蒙塔日干嘛?不就是让迪努瓦真以为我是想先吃大城。这些我放过的堡垒都是旧城堡,夯土墙和炮塔都没有。你带上十门炮,一天就能轰出缺口!这些年奥尔良北边的五个堡垒,特別是让维尔,我从来没碰过——我就是要让迪努瓦觉得它们坚不可摧!”
他的手指沿著地图移动,绕著奥尔良那个大点,把从西向东的北岸堡垒划了半个圆:“你看,奥尔良主城在罗亚尔河北岸。只要我攻下北边的防线,从让维尔到奥尔良只有不到二十英里。你再锁住西边的默恩渡口和博让西,形成防线,再让勃艮第人拿下东边的雅尔若——奥尔良就会被锁在北岸,法国人再也別想救下来。”
他又指向代表萨尔特河的细线:“至于勒芒,你走的时候把萨尔特河上所有的桥都拆了,让他们的大炮运不过来就行,勒芒的守军坚持得住。”
法斯托夫默默听完,终於忍不住开口:“大人,不应该先询问公爵吗?这些和我们之前会议上说的完全不一样,我需要公爵的授权。沙特尔离勒芒可有七十英里,这已经是公爵的战区了。”
索尔兹伯里已经转过身繫上了披风,边收拾东西边答道:“我现在就去巴黎告知公爵,我会直接从那边带部队南下。你今天出发,我下个月初和你在沙特尔见。有什么不满,给公爵寄信——现在先执行军令!”
他转身走出,竟然直接带著几个亲卫取了马,出城而去。留在原地的法斯托夫和塔尔博特面面相覷。过了好一会儿,塔尔博特才开口道:“要不……你再多给我留两门炮?我放勒芒主塔楼上。”
-----------------
安茹公爵:“索尔兹伯里是个亡命的杀人狂,打起仗来就像活腻了似的。其他將领,则像飢饿的雄狮,把我们当作到口的猎物一样扑了上来。”
阿朗松:“我们的同胞傅华萨记载过,爱德华三世统治时期,英格兰遍地都是奥利弗和罗兰那样的勇士。现在这话更真了,因为他们派出来打仗的,一个个都像是参孙和歌利亚,十个人也抵不上他们一个!”
——
《亨利六世》英莎士比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