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沈有容和孙承宗在府邸中侃大山。
两人茶过三巡,话头从南洋转到了朝堂,又从朝堂转到了那些年吃过的文官的亏。
毕竟,那些文官確实有种的一批!
“你我都是见识过文官言官那把嘴厉害!”,孙承宗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半辈子积攒下来的无奈。
孙承宗在辽东那些年,最怕的不是建奴的铁骑,是后方这些人的摺子。
你今天打一场胜仗,他们明天就能弹劾你『贪功冒进』;
你按兵不动,他们说你『畏敌如虎』;
你修城堡,他们说『靡费钱粮』;
你裁汰老弱,他们说『刻薄寡恩』。
总之,不管你怎么做,他们总有话说。
“稚绳兄所言极是,仗打输了要弹劾,打贏了也要弹劾,罪名无非是『拥兵自重』『耗费钱粮』『纵兵扰民』之类的套路!”,沈有容不得不承认东林党文人確实有些东西,但是不多,
“武將不易,尤怕文官掣肘啊。”,孙承宗感嘆道。
就沈有容所说高攀龙这些二东林党人找他这事来说,不得不承认东林党文人確实有些东西,但是不多,
“怪不得天子没让你回辽东,而是坐镇朝堂,”,於是,沈有容接过话头,目光沉了沉,“不然我们这些在外的武將武官还在受党爭所累!”
“天子深谋远虑!”,孙承宗微微一笑,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话锋一转,“后面他们想怎么样?这两天內阁弹劾大明日报的奏摺可是不少啊!”
“哎!存之他们一言难尽!”,沈有容放下茶碗,沉默了片刻。
东林党啊,一入朝堂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
明明是天启皇帝朱明一手创立的大明报社,出版的《大明天启日报》没要国库一分钱银子,只不过是在官方邸抄之外,再开一个消息传播的通道。
报纸於大明百姓而言,就是个全新的获取信息的渠道,是天子与民间直接对话的桥樑。
这几天的报纸,內容充实,信息宽广,著实让沈有容震惊。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佩服天子的手段!
不仅让各地匯聚的消息集中呈现在版面上,让天下百姓了解各方信息;更让朝廷政令清晰瞭然,不至於像官方邸抄那样,在传递中被有心人利用歪曲。
而且,报社把工部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实用衙门。
几乎每天一期,一期出版近十万份。
可想而知,工部掌握的新式印刷技术有多么先进!
可那些御史和给事中呢?他们风闻奏事,不用证据,直接弹劾报纸是“妖书妖言”“捏造事实”。
更有人提出,必须由国子监或翰林院派遣文官组成“报纸审查员”,对报纸进行日常审查。
审核这么要紧的事,他们以为天子没想到?
沈有容当时听了满脸黑线。
他一个武將都知道报纸的重要性,没有天子审核同意,前几期那些炸裂的內容能发得出来?
东林党这群人到现在还想抢言论话语权,那不是找死?
还是说,天子有意让他们找死,好趁机开刀?
想到这里,沈有容才特意来请见孙承宗,两人一道悠閒地侃侃大山,顺便试探一下內阁的態度,也就是天子的態度。
“稚绳兄,存之他们……到底也是教书育人半辈子的人。”,沈有容斟酌著措辞,语气放缓了些,“虽说如今入了朝堂,有些事做得不地道,可终究不是那等大奸大恶之徒。”
孙承宗端著茶碗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念旧。”
“到底是多年的交情。”,沈有容嘆了口气,“况且存之在东南讲学多年,门生遍天下,若真因为这事折了进去,朝廷面上也不好看。”
孙承宗没有立刻回答,慢慢呷了口茶,才不咸不淡地说,“你我也不是没劝过他们少说话,多看事。可你听听这几日的弹劾,连『天子与民爭利』这种话都冒出来了。这叫什么事?”
沈有容苦笑:“所以他们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撞了也好。”,孙承宗放下茶碗,目光深远,“天子这半年来,哪一步不是深思熟虑?下南洋,设科技研究所,改工部,办报纸……”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手段可谓非常。言官们若识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非要跳出来,怕是正好给天子一个整飭言路的由头。”
他顿了顿,没有明確的答覆,也没有一棒子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