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军器秘密研究所,晚霞的余光映红了毕懋康的脸庞。
他蹲在炮架旁,花白的鬍鬚上沾著铁屑和灰尘,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正小心翼翼地用测量工具校对著炮口角度。
夕阳从西边的窗欞斜射进来,將那尊崭新的铜炮镀上了一层暗金色。
督造军器三十余年,毕懋康浑身上下早已浸透了铁火之气。
从福建到京师,从鸟銃到红衣大炮,他经手的火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没有哪一尊炮,像眼前这一尊一样,让他花了整整九个月的心血。
天启·神飞炮。
这个名字,是他准备写道军器图说中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刚提到这个名字,朱明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就让他赶紧开工造炮。
毕懋康直起身子,后退两步,眯著眼睛打量这尊炮。
炮身比红衣大炮略短,却更粗壮,炮膛內壁经过了鏜光处理,光滑得像一面铜镜。
炮口微微上昂,瞄准著校场尽头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靶垛。
“毕大人,陛下驾到!”
身后传来侍卫的声音。
毕懋康一愣,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过身来。
朱明已经走进了工坊。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繫著一条白玉带,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么英明神武。
“臣毕懋康,参见陛下!”
“起来起来。”,朱明摆了摆手,径直走到炮架旁,伸手摸了摸炮膛,“朕看到奏摺,说是爱卿的神飞炮已经通过实战试炼,就过来看看!”
“回陛下,正是!”
毕懋康站起身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新铸铁技术打造出来的神飞炮,经过两个多月火炮军演的试炼,已经可以达到实战应用的程度了!”
“无论在准度、威力上,都比轰夷大炮强上数倍!”
“不错不错!”,朱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绕著炮架走了一圈,仔细打量著这门大炮。
毕懋康站在一旁,听到朱明的满意的称讚,心里也是激动不已。
他紧张的是怕天子看出什么毛病,激动的是天子竟然对这些细节如此熟悉。
这不像一个只会木匠活的皇帝,倒像一个在工坊里泡了十几年的老匠人。
传闻天子只喜木工、不理朝政,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毕懋康在心里默默想道。他要是只懂木工,怎么会对铜炮的铸造工艺这么熟悉?
他要是只懂木工,怎么会知道鏜光处理可以提高射程?他要是只懂木工,怎么会把大明工部折腾得热火朝天?
那些文人,不过是无病呻吟罢了。
而他,毕懋康,今年五十九了,原本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南京兵部武库清吏司的冷板凳上坐到老死,偶尔给地方卫所修修旧炮、写写火器图谱,清閒是清閒,窝囊也是真窝囊。
可如今,他被天子从南京工部挖了出来,扔进了这个秘密研究所,给他银子、给他匠人、给他最好的材料、让他做最擅长的事。
造炮。
毕懋康心里清楚,这是天大的恩遇。
他一个五品郎中,何德何能,让天子亲自过问他的炮?
所以这九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圇觉。
白天在工坊里督造,晚上在值房里翻图纸,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琢磨炮膛的鏜光工艺。
他手下的匠人们私底下叫他“毕疯子”,他听见了也不恼,只是笑笑。
因为他知道,天子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辽东的战事一天紧似一天,建奴的铁骑隨时可能叩关。
每一门好炮,都是边关將士的一条命。
更何况,这几天关於报纸上建奴细作炸毁王恭厂这事,简直把他气炸了,怪不得朱明让他赶紧造炮。
就是为了对付辽东的建奴。
“准度和射程的数据呢?”,朱明观摩了之后,继续问道。
毕懋康回过神来,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陛下,这是两个多月以来的试射记录。共计试射三千二百四十七发,有效射程两千四百步,最大射程五千二百步。”
“两千四百步內命中率七成,三千六百步內命中率九成。炮弹初速比轰夷大炮提高了三成,火炮爆炸威力提高了五成。”
“这还多亏了,孙主事的改良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