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號楼船的议事厅內,昔日属於沈蛟的虎皮大椅已被撤去,换上了一张样式简洁的紫檀木椅。林轩端坐其上,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扶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站立的两拨人。
左边,是原金蛟帮的几名香主和残余的小头目,约七八人,个个身上带伤,神情萎靡,眼神躲闪,带著劫后余生的惶恐和对未来的茫然。右边,则是怒涛帮的残部,人数稍多,有十余人,状態同样狼狈,为首的是一名断了左臂的壮汉,此刻正咬牙忍著痛,脸色惨白。
大厅两侧,肃立著林轩麾下那些身著藏青衣、神情冷峻的手下,他们如同標枪般挺立,无声地散发著压迫感,让中间这些昨日还在喊打喊杀的帮派分子大气都不敢喘。
“从今日起,”林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江州码头,再无金蛟帮与怒涛帮。”
一句话,如同重锤敲在眾人心上。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宣判,还是让两帮残部面色灰败,不少人身体微微颤抖。
“尔等昔日恩怨,到此为止。”林轩继续道,语气平淡,“若有人再敢私下寻衅,挑起爭端,杀无赦。”
冰冷的“杀无赦”三个字,让场中温度骤降。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不过,”林轩话锋一转,“我並非嗜杀之人,也给你们一条生路。愿意留下的,可编入新的漕运护卫队,受我管辖,依新规行事,按月领取餉银,过往罪责,可酌情既往不咎。不愿留下的,现在便可离去,我绝不阻拦,但需立下誓言,永不踏足江州码头,永不与我为敌。”
留下,意味著臣服於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年轻人,失去原有的地位和自由,但至少能保住性命,或许还能有条活路。离开,看似自由,但身无分文,带著重伤,离开赖以生存的码头,前途更是渺茫,而且还要立下那种誓言。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残存的两帮头目互相看了看,最后由那名断臂的怒涛帮头目率先单膝跪地,嘶声道:“属下赵莽,愿率怒涛帮残余兄弟,归顺主上,任凭驱策!”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再无迟疑,纷纷跪倒在地。
“属下愿降!”
“愿追隨主上!”
声音参差不齐,却表达了同样的意思。识时务者为俊杰,在绝对的实力和现实的困境面前,他们別无选择。
林轩微微頷首,脸上並无喜色,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很好。既然选择留下,便要守我的规矩。”他目光转向身旁一名心腹,“陈默,將《漕运新规》宣读给他们听。”
“是,主上。”名为陈默的心腹踏前一步,展开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帛书,声音洪亮地开始宣读。
新规条款清晰,条理分明,涵盖了码头管理的方方面面:
一、设立漕运总管府,总管江州一切漕运事宜,下设护卫、调度、稽查、帐房四司,各司其职。
二、原两帮人员,经甄別考核后,择优编入护卫司,负责码头治安、货物押运及江面巡逻。餉银按等级职位发放,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三、所有停靠码头的商船,无论大小,均需按货物价值及船只吨位缴纳泊位费与管理费,费用標准公开透明,不得私自加收。
四、严禁任何形式的私下勒索、强买强卖、欺行霸市。设立申诉处,商旅若遇不公,可隨时申诉,查实严办。
五、统一调度码头苦力,按劳计酬,禁止帮派盘剥。建立码头贡献制度,苦力及护卫若表现优异,可获得额外奖赏乃至晋升机会。
六、设立公共仓储区,提供有偿仓储服务,保障货物安全。
七、……
一条条新规念出,下方跪著的原帮派头目们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但越听越是心惊。这些规则不仅细致,而且完全打破了他们以往靠暴力垄断、层层盘剥的模式,转向了一种更类似於官方管理的、相对公平有序的运营方式。这固然限制了他们以往的特权和灰色收入,但也明確规定了他们的职责和待遇,更重要的是,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和可预期的环境。
尤其是对於底层帮眾和苦力来说,这些规则无疑是福音。
念毕,陈默合上帛书,退后一步。
林轩看著下方神色复杂的眾人,淡淡道:“规矩已立,尔等可听明白了?若有异议,现在还可提出。”
下方一片寂静。异议?在绝对的实力掌控下,他们哪有提异议的资格和勇气?更何况,这些规则虽然严苛,却也並非全无道理,至少给了他们一条明確的、可以活下去的路。
“既无异议,便照此执行。”林轩站起身,“陈默,由你暂代漕运总管一职,负责人员甄別、编组及初期整顿。赵莽,”他看向那名断臂的头目,“你熟悉码头事务,暂领护卫司副统领之职,辅佐陈默,戴罪立功。”
赵莽闻言,猛地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隨即化为激动,重重叩首:“属下……属下遵命!定不负主上信任!”
林轩这一手,既是利用熟悉情况的人儘快稳定局面,也是一种安抚和分化。给了赵莽一个职位,就等於在降卒中树立了一个榜样。
他又点了原金蛟帮一名看起来较为沉稳的香主,任命其为调度司副手。一番安排下来,基本框架便已搭起。
“给你们三天时间,”林轩最后命令道,“清理码头,恢復秩序,安抚商旅,將新规张榜公布。三日后,我要看到码头正常运转。”
“遵命!”陈默、赵莽等人齐声应道。
林轩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议事厅。接下来的具体事务,自然有手下人去处理。他要的只是一个稳定、高效、能为他提供財力和情报支持的漕运枢纽,至於管理细节,他只需把握方向即可。
他走到楼船甲板上,凭栏远眺。码头上,原本瀰漫的血腥气正在海风和清理人员的努力下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碌重建的景象。投降的帮眾在藏青衣手下的监督下,开始搬运尸体,清洗地面,修復损坏的设施。一些胆大的商船,在確认安全后,也开始试探性地缓缓靠岸。
混乱正在被秩序取代。
江风吹拂著他的髮丝,带来湿润的水汽。掌控码头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四大世家可能的反扑,以及更深处、关乎前世爱侣封印和世界真相的迷雾。这漕运整合,不过是他庞大棋局中,落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远方水天相接之处,那里,似乎有更大的风浪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