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不如赏赐这位年轻的男爵两千金龙,外加由陛下亲自册封的骑士头衔。这份荣誉,足以让霍亨索伦的名字在河间地传唱。”
琼恩·艾林的话滴水不漏。
劳勃摸了摸鬍子,似乎觉得琼恩说得有道理,端起酒杯准备顺坡下驴。
奥托没有去看泰陀斯·布莱伍德怨毒的眼神,也没有看琼恩·艾林。
他依然直视著劳勃。
“首相大人说得对。”奥托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气急败坏,“金龙和荣誉,是每一个战士梦寐以求的。”
他停顿了半息。
“但如果我拿了金龙回河间地,布莱伍德家族依然可以去奔流城控告我『私筑偽堡』,徒利公爵依然可以派人来拆我的防线。等下一次,铁种的战船绕过海疆城,顺著內河摸进河间地腹地的时候——”
奥托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厅里迴荡。
“蓝叉河没有石塔,没有阵型,没有今天在廊道里给您开路的盾牌。只有我这个口袋里装著两千金龙的死人。请问首相大人,一个死人,怎么替国王防备铁种?”
琼恩·艾林被这句话顶得花白的眉毛猛地一跳。
“你……”
“哈哈哈哈!”
劳勃·拜拉席恩的狂笑声打断了首相的话。
国王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把杯子里的麦酒都洒在了大腿上。
劳勃指著被噎住的琼恩·艾林,又指著奥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听见了吗琼恩!你拿金子砸不服他!”
劳勃重重地把角杯砸在桌上,瞪著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著单膝跪在下面的奥托。
国王的眼神里透著一种混合著觉得荒谬、扫兴,又觉得有趣的复杂神色。
“七层地狱啊……”劳勃骂道,“我他妈以为我在这见鬼的走廊里,发现了一个只知道杀人的疯子!结果呢?这皮囊底下装了个该死的帐房!”
劳勃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奥托,半是调侃半是不屑地骂了回去:
“你砍人的时候像个异鬼,这要起赏来,算得连一个铜板的亏都不吃!你他妈到底是蓝叉河的泥腿子,还是又一个泰温·兰尼斯特?!”
这个名字一出来,大厅里的空气仿佛下降了十度。
把一个十九岁的河间地男爵,和那位冷酷无情、算无遗策的西境守护相提並论。
这不知道是极高的讚誉,还是极度的忌惮。
奥托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对於劳勃的调侃,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惶恐。
“防守需要纪律,纪律需要粮食和铁,陛下。”奥托平静地回答,“没有管辖权和免税权,我守不住河间地的侧背。”
“好!好一张利嘴!”
劳勃气极反笑,他大手一挥,彻底无视了布莱伍德伯爵铁青的脸色。
“想要地?我给你!南北十里是吧?绞刑架是吧?琼恩!给他写特许状!盖上我的金印!从今天起,谁他妈要是敢说那座石塔是『偽堡』,谁就是在放屁!”
“多谢陛下。”奥托深深低下头。
在眾人复杂、嫉妒、甚至带有敌意的目光中,奥托退出了大厅的中心。
当他走回自己的队伍时,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奥托转过头。
奈德·史塔克站在高座的阴影里,灰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他。
这位北境守护看重荣誉和勇气,但他刚才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奥托没有避开那道目光。
他平静地迎著北境守护的注视,然后微微低了低头,算是致意。
他不在乎奈德·史塔克怎么看他。
他贏了。
走出阴冷的派克城大厅,海风猛地灌进喉咙,带著铁群岛特有的苦涩。
加雷斯跟在他身后。
“大人。”加雷斯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乾。
奥托停下脚步,转头看著他。
“在走廊里,那个叫马丁的民兵……他崩溃了。你用剑指著他,踹他,逼著他去拿死人的盾牌。”
加雷斯看著自己的手。
“如果不那么做,他是不是就会退下来,然后我们就能退……”
“没有退路。”奥托打断了他,声音比海风还要冷。
“如果退一步,铁种就会把我们踩碎,跟著的国王也会被卷进去。他崩溃了,如果不拿他做钉子去堵那个缺口,我们全都会死在那里。”
加雷斯咬著嘴唇。
那是他从出生以来,一直坚信的游侠骑士的信条,在与残酷现实发生剧烈的碰撞。
过了很久,加雷斯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好奇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沉甸甸的东西。
“我明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大人。踩在那个断指上的时候,我差点吐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奥托那沾著血污的盔甲。
“但我很高兴,我当时站在那个老兵的后面。我把他扶住了。”
奥托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远方波涛汹涌的铁人湾。
派克城的仗打完了。
但当他带著那份盖著宝冠雄鹿金印的特许状,回到蓝叉河那片即將迎来巨大扩张的烂泥滩时。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