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跡已经被冲刷乾净,但空气里还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內堡那个阴冷的大厅里,劳勃·拜拉席恩坐在那把古老的“海石之位”上。
那是铁群岛的王座,一块雕刻成海怪形状的黑色巨石,据说是由淹神亲自从海底升起来的。
奥托站在河间地诸侯的队列边缘,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罩袍。
加雷斯和其他倖存的七个战兵没有被允许进入这种级別的场合,他们留在外围处理輜重。
大门被推开。
巴隆·葛雷乔伊被两名风暴地的骑士押了进来。
这位自封为铁群岛之王、掀起了整场叛乱的男人,此刻满脸灰败,头髮乱得像一丛枯草。
但他走进来的时候,背脊依然挺得很直。
“跪下!”骑士喝道,猛地踹在巴隆的腿弯上。
巴隆被迫双膝跪地,但他立刻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燃烧著那种属於海盗的、死不认错的狂热。
“巴隆·葛雷乔伊。”劳勃坐在海石之位上,手里端著酒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烧了我的舰队,杀了我的人,还自封什么狗屁国王。现在,你的长子死在海疆城,次子死在派克城的城墙下。你还有什么遗言?”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按照七国的律法,叛乱者的下场就是掉脑袋,然后把头掛在君临的红堡城墙上。
巴隆却冷笑了一声。
“你当然可以砍我的头,拜拉席恩。”巴隆的声音沙哑,像石头刮过铁皮,“但我不是叛徒。”
“放肆!”站在一旁的几名领主怒喝。
“你们铁王座的狗屁律法管不到铁群岛!”巴隆猛地提高音量,死死盯著劳勃,“葛雷乔伊家族从来没有向你宣誓效忠过!我只是在拿回属於我祖先的东西!你可以杀我,但別用叛徒这个词来噁心我!”
大厅里的空气降至冰点。
国王愣了足足两息,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他手里的酒杯隨著笑声剧烈晃动,酒水洒在了黑色的石头王座上。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硬骨头的海盗!”劳勃一拍扶手,“你没向我宣誓是吧?那现在呢?你服不服?”
巴隆咬紧了牙关,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
他知道,再硬顶下去,整个铁群岛都將被夷为平地。
最终,这位铁群岛之王深深地低下了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冷的石板上。
“我服了,陛下。”巴隆的声音里带著屈辱,“葛雷乔伊家族,向宝冠雄鹿屈膝。”
“很好!我就喜欢把硬骨头敲碎听响!”劳勃大手一挥,“我不杀你。但我得拿走点东西,好让你长长记性。奈德!”
北境守护艾德·史塔克从劳勃身边走了出来。
他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巴隆。
在巴隆的身后,一个大约十岁出头、穿著灰黑色衣服的男孩被推了出来。
那是席恩·葛雷乔伊,巴隆仅存的最后一个儿子。
男孩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父亲,又看著走近的奈德·史塔克。
“带他回临冬城。”劳勃看著巴隆,语气冷酷,“如果铁群岛再有一艘长船敢越过海岸线,我就让奈德砍了这小子的脑袋,送到派克岛给你下酒!”
巴隆浑身猛地一颤,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一句话。
奥托站在人群中,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审判结束了。
这也意味著这场劳民伤財的平叛战爭彻底画上了句號。
人群开始散去。
诸侯们交头接耳地走向大门,准备返回各自的营帐,安排登船的事宜。
奥托刚走出大门,海风迎面扑来。
“霍亨索伦大人。”
一个声音在侧面响起。
奥托转过头,看到了派屈克·梅利斯特。
这位海疆城的继承人没有穿甲,只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罩袍。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廊道里还要疲惫。
“派屈克大人。”奥托微微欠身。
“家父在码头协调船只,他让我带句话给你。”派屈克压低了声音,“你的伤兵和輜重,可以搭乘海疆城的船一起回河间地。但到了海疆城之后,你需要自己租船顺著內河回蓝叉河。”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但奥托听出了里面的疏离感。
原本,作为海疆城的封臣,他应该一路跟隨杰森伯爵返回领地。
但现在,派屈克在委婉地告诉他:到了海疆城,你就自己走吧。
“我明白。替我谢过伯爵大人。”奥托平静地回答。
这是他越过海疆城,直接向国王討要特许状和独立管辖权的必然代价。
奥托没有过多停留,他带著倖存的人,开始向码头移动。
派克城的码头此刻混乱得像一个煮沸的巨大铁锅。
几万名士兵、成百上千匹战马和堆积如山的輜重,正试图挤上那些停泊在深水区的庞大舰队。
咒骂声、號角声和战马的嘶鸣混成一片。
在通往三號码头的栈道上,奥托的队伍被迫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