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一支装备奢华的军队正在优先登船。
那些士兵穿著鲜红色的罩袍,胸前绣著咆哮的金色狮子。他们的盔甲擦得鋥亮,哪怕在战后的撤退中,队伍依然保持著森严的阵型。
没有任何人敢在他们的队列里大声喧譁。
西境主力。兰尼斯特的军队。
奥托的队伍被挤在栈道边缘,七个满身伤痕、裹著绷带的士兵,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西境精锐面前,就像一群刚刚从泥沟里爬出来的乞丐。
一队重甲骑兵在栈道上缓缓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骑著纯白色高头大马的男人。
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披著华贵的金红双色板甲。他没有戴头盔,金色的头髮中夹杂著灰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的线条像刀削斧凿般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泰温·兰尼斯特。
泰温的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围那些拥挤的士兵和嘈杂的声音根本不存在。
当这支金色的骑兵队伍经过奥托面前时,泰温並没有转头。
但跟在泰温身后的詹姆·兰尼斯特,那个穿著白色御林铁卫披风的年轻骑士,却漫不经心地扫了这边一眼。
他注意到了奥托那身沾满血肉、显眼的精钢鱼鳞甲,也注意到了队伍里那个断了胳膊却依然咬牙站得笔直的盾手。
詹姆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这两天营地里流传的那个关於“石头碾子”和“小泰温”的笑话。
詹姆偏过头,对前面的父亲低声说了句什么。
泰温·兰尼斯特没有停下马。
他只是在战马继续向前踱步的瞬间,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冰冷、毫无感情的浅绿色眼眸,扫过了这支残破的队伍,最后落在了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灰蓝色眼睛的年轻人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
不到一息的时间。
泰温的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多余的审视。
奥托也没有避让。
他脊背挺直,用同样平静的目光,迎接著这位西境守护的注视。
泰温收回了目光。
战马继续向前。金色的狮子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奥托站在路边,看著西境军队远去的背影。
左手下意识地隔著罩袍,摸了摸贴身內衬里的那个羊皮捲筒。
那里面,装著盖著宝冠雄鹿金印的特许状。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帐。
距离那头金色的狮子,他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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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派克岛另一侧的一座华丽营帐內,一场针对蓝叉河的阴影,已经悄然张开了网。
霍斯特·徒利,奔流城公爵、河间地的总领主,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橡木桌后。
连年的痛风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但他那双属於上位者的眼睛,依然透著精明与狠辣。
在他的对面,站著泰陀斯·布莱伍德。
这位鸦树城的伯爵此刻脸色铁青,正急促地诉说著大厅里发生的一切。
“公爵大人,您听见了吗?南北各十里!”泰陀斯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他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抢劫!往南十里,直接把我们家族北边的林地边缘和一处最好的浅滩给吃进去了!还有那个免税权,这不是在断我们奔流城的財路吗?如果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哪个封臣还会老老实实地交过境税?”
霍斯特·徒利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將几滴罌粟花奶滴进酒杯里,轻轻摇晃著,看著那种乳白色的液体在酒水里散开。
作为河间地的统治者,霍斯特当然愤怒。
一个只配在烂泥滩里种地的小男爵,竟然借著国王喝醉了酒的狂热,越过了奔流城的管辖。
这是对徒利家族权威的直接挑衅。
“泰陀斯,你慌什么。”霍斯特喝了一口混了药水的酒,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威严,“那只是一张羊皮纸。国王的嘴虽然大,但他不可能亲自去蓝叉河给他丈量土地。”
泰陀斯愣住了:“大人的意思是……”
“特许状上写的是南北各十里,但那是从哪里开始算?是以那座该死的石塔为中心?还是以那片烂泥滩的最边缘为基准?那里到处都是河湾和沼泽,十里的概念,是非常模糊的。”
霍斯特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寒光。
“既然是划定领地,就需要由奔流城派出学士和界务官去实地勘测。只要勘测的队伍觉得有些地方是河流改道留下的无主之地,有些地方是早年有爭议的模糊地带……这十里的范围,就可以无限期地扯皮下去。”
霍斯特公爵冷笑了一声。
“他想要独立管辖权?可以。只要那座绞刑架立不起来,只要他的界桩钉不下去,那张特许状,就永远只是一张纸。告诉你们在北边的守军,把眼睛给我放亮一点。只要霍亨索伦的人敢越过你们原有的界线半步,不需要请示,直接以『流寇越界』的名义,给我打回去!”
泰陀斯·布莱伍德的眼睛亮了。
他立刻明白了公爵的意思。
只要在执行层面上设置重重阻碍,用无休止的边界摩擦来拖垮那个本就穷得叮噹响的男爵,那张金印特许状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我明白了,大人。”泰陀斯深深鞠了一躬,嘴角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我会让那个小畜生知道,河间地的烂泥有多深。他吃下去的东西,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霍斯特·徒利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示意泰陀斯退下。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张羊皮地图上。
那片代表蓝叉河的空白区域。
“太急了,年轻人。”霍斯特轻声嘟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