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他们本身就是个刚转型、没名气、没背景的小公司,去建材市场拿货,根本拿不到那些大装修公司的批发底价,原材料成本本就比人家高出一截。
如果再把质量做扎实,那利润薄得跟刀片似的,风吹就倒,哪还有多余的钱去填那些张开的无底洞?
这也导致他们在过去大半年里,参与了不下十个写字楼项目的竞標。
结果无一例外,全是“陪太子读书”,屡战屡败,回回吃瘪。
公司帐面上的钱像漏水的桶,越来越少,士气也越来越低。
眼看就要被逼到悬崖边上,下面五十几號兄弟,背后是五十几个家庭,都眼巴巴指望著他。
如果不是前阵子,柳如烟急著让红豆集团入驻新大厦,时间紧任务重。
又恰好在那次园区推广中,看中了陈豹手机里那些虽然设计不算最时尚、但用料和工艺细节实实在在的完工案例照片。
最终把集团核心区域的软装和改造项目交给了他们。
那他陈豹,今年过年,估计真得带著手下那一帮同样从部队出来、把信任和身家都託付给他的老战友们,捲铺盖滚蛋,流落街头,找个桥洞思考人生了。
想到那段暗无天日、几乎绝望的日子,再对比现在坐在叶总对面、手里握著可能是职业生涯最大一单的机会,陈豹眼眶更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过去所有的憋屈和未来的决心都吸进肺里。
他端起面前那杯斟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白酒,霍地站起身,因为用力,旧军姿带来的挺拔感瞬间回归。
他衝著叶凡,结结实实地一记深鞠躬,头低下去,再抬起来时,脸上已是一片豁出去的赤诚,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叶总!过去的事,不提了!啥也不说了!”
他举起酒杯:
“玄武湖壹號那套宅子,您交给我陈豹和我的兄弟们!我在这儿给您立个军令状:
要是我们用了一根劣质钉子、偷了一两不该省的材料,或者有任何一个地方糊弄您,
我陈豹,出门就被车撞死!绝无二话!这杯,我干了!您,就看我们兄弟往后怎么干!”
说罢,他一仰脖,將那杯少说也有二两的烈性烧刀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喉结剧烈滚动,喝得一滴不剩。
放下杯子时,他脸膛红得发紫,但眼神却亮得嚇人,那是军人承诺的重量,也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又看到希望的男人,所能给出的最重的誓言。
看著眼前这个大口闷下烈酒、眼眶发红、把胸膛拍得砰砰响的糙汉子,叶凡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摩挲著温润的瓷杯边缘。
他端起自己那杯酒,没有干,只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清晰的讚许。
在这个纸醉金迷、充斥著算计与背叛的神豪世界里,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聪明人”。
恰恰是陈豹这种把“实在”二字刻进骨子里、甚至显得有点“傻”、有点“不合时宜”的坚持。
反而成了最稀缺、也最让他觉得可靠的东西。
有些价值,比利润更重。
有些人,比合同更值得投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