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听著陈豹带著酒意和心酸的吐槽,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天天坐在红豆大厦的办公室里,那几层由陈豹团队翻新的区域,质量如何,他看在眼里。
哪怕是装修中最容易糊弄、业主最不易察觉的踢脚线接缝、地漏边缘的防水处理、开关面板的平整度,都做得一丝不苟,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种细致,是装不出来的,是习惯,更是骨子里的坚持。
陈豹的公司为什么亏钱?
为什么挣扎?
原因一目了然——工艺太扎实,用料太实在,导致单项目成本远高於行业“常规”水平。
再加上这老哥和他那帮战友出身行伍,骨子里鄙视那些吃回扣、搞返点的歪门邪道。
在需要“打点”才能拿到项目的商业公装领域,自然处处碰壁。
利润,被那些善於偷工减料和行贿送礼的同行,挤压得几乎为零。
在这个浮躁逐利、快钱当道的年代,老实人如果只埋头苦干,不懂借势和包装,迟早被市场的浊浪吞没。
但恰恰是这份近乎“笨拙”的实在,成了叶凡眼中最闪光的价值。
在这个山寨横行、豆腐渣工程屡见不鲜的年代,“靠谱”和“放心”这两个词,本身就是最稀缺、也最昂贵的奢侈品。
他有资本,也有眼光,將这份稀缺价值,挖掘並放大。
两瓶烈性烧刀子见底,包厢里热气腾腾。
叶凡看著对面喝得满脸通红、脖颈青筋微凸,但眼神却因倾诉和酒精而格外清亮、坦荡的汉子,不再绕弯子。
他直接把手中把玩的酒杯往实木桌面上轻轻一顿,发出清脆的声响,开门见山,话语利落得像出鞘的刀:
“老陈,酒喝到位了,话也说到这份上。既然你拿我当兄弟,我今天就给你指条明路,也给我自己找个放心的伙伴。”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陈豹:
“你那『花豹装饰』,名字太社会,格局小了。这么著,我出一千五百万现金,收购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你个人留百分之三十。
公司名字必须改,总经理还是你当,日常运营你全权负责。但以后,公司升级设备、囤积顶级原料的底气,拓展业务需要的资源和背书,我来给你兜著。干,还是不干?”
“哐当!”
陈豹手里捏著的筷子掉在了盘子上。
一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得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心臟“咚咚”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那所谓的公司,所有资產加起来——包括那几台切割机、电锤,公司几辆作业用车,还有那辆快散架的五菱麵包车,加上仓库里那点库存材料,打包卖了,能值五百万顶天了!
叶凡这哪是投资?
这分明是揣著金山银山,来给他们这帮走投无路的退伍老兵续命、铺路!
“叶,叶总......您、您这不是拿我开涮吧?”陈豹舌头打结,声音发乾,巨大的衝击让他不敢相信。
“涮你?老子一分钟的帐面波动都不止这个数,有那閒工夫跑土菜馆来编故事逗你玩?”叶凡笑骂一句,语气隨意,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