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女人还举著手机,但嘴巴暂时闭上了。
陆晨转向地上的男人。
“接下来做一个疼痛刺激测试,用来评估意识深度。”
他的语气依然很专业。
然后他抬起右手,將弯曲的食指指关节精准地按在了男人眶骨上缘的眶上切跡位置。
用力按下去。
这是临床上標准的中枢性疼痛刺激手法。
眶上切跡那个位置的神经密集程度极高,按下去的痛感非常剧烈。
地上的男人整个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的腹肌、大腿肌肉肉眼可见地收缩。
双手的拳头握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但他死死咬著牙,没有睁眼。
陆晨维持按压了三秒钟。
然后鬆开。
男人的身体慢慢放鬆了一点,但呼吸明显急促了。
胸腔起伏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再次提高音量。
“疼痛刺激下,患者出现明確的肢体迴避反射与躯体收缩反应。”
“呼吸频率加快。”
“双手握拳反应增强。”
“记录。”
小周写完之后,偷偷看了陆晨一眼。
她已经完全看明白了。
这个人在装。
陆晨站了起来。
他转向那个中年女人,表情严肃。
“大姐,检查结果我先跟你说一下。”
中年女人举著手机。
“你说。”
“你丈夫的瞳孔对光反射完全正常,疼痛迴避反射也存在。”
“这两项指標说明什么呢?”
“如果是真正的脑出血或者颅脑损伤导致的昏迷,瞳孔会出现散大或者对光反射消失。”
“疼痛刺激下也不会有这么明显的肌肉收缩。”
“所以从目前的检查来看,颅脑损伤的可能性很低。”
中年女人的脸色变了变。
“那……那万一是轻度的脑出血呢?”
“检查不出来的那种?”
陆晨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有一种情况確实需要排除。”
“就是蛛网膜下腔出血。”
“这种出血有时候在早期ct上不一定能看出来。”
中年女人精神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这个!那你赶紧给他做检查啊!”
陆晨的表情很认真。
“ct不一定看得出来的情况下,最准確的诊断方法是腰椎穿刺。”
“就是从腰椎的位置插一根长针进去,穿过椎管,抽取脑脊液。”
“如果脑脊液里面有血,就说明確实有蛛网膜下腔出血。”
他停顿了一下。
“穿刺针大概这么长。”
他用两只手比了一下。
大约十五厘米的距离。
围观群眾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长的针?”
“从腰上扎进去?”
“听著就疼啊。”
地上的男人的眼皮明显抖动了一下。
陆晨没有看他,继续对著那个中年女人说。
“这个检查需要家属签字同意才能做。”
“你是他妻子对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安排准备。”
“穿刺过程大概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钟,需要侧臥弯腰配合。”
“术前要消毒、铺巾、局部麻醉。”
“但即使打了麻药,进针的时候还是会有明显的酸胀感。”
“毕竟针要穿过韧带和硬膜才能到蛛网膜下腔。”
他的语气自始至终都是標准的医学告知口吻。
没有任何夸张,没有任何恐嚇。
每一个字都是临床事实。
但听在那个地上躺著的男人耳朵里,这些话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十五厘米的长针。
从腰椎扎进去。
穿过韧带和硬膜。
男人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