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体挖完已是傍晚。
高城和指导员逐一检查。
三班的工事標准得挑不出毛病。
废话,连兔子洞都挖了两个了,这点活算什么。
检查过程中,三班眾人都绷著脸。与往日的嘻嘻哈哈截然不同。
高城扫了两眼,一脸狐疑。
检查通过后,三班在掩体最角落的位置,悄悄又挖了一个无烟灶。
坑底。
火光微弱,跳动著昏黄的暖色。丝缕青烟顺著暗沟排走,夜色掩护下,坑口几乎看不出异常。
两只兔子被处理得乾乾净净。
刘青负责处理的兔子,动作乾净利落。刀锋贴著骨缝走,薄薄的皮剥下来完完整整。
伍六一把从炊事班顺来的一小包调料用指尖碾碎,均匀撒在架起的烤肉上。
油脂受热渗出,滴进火苗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香味在坑底瀰漫开。
所有人的喉结同时滚动了一下。
“开吃。”
眾人围坐在掩体深处,大口撕咬著烤肉。
油脂顺著嘴角淌下来,被手背胡乱一抹。滚烫的肉在口腔里炸开,带著草原野味独有的鲜香。
史今靠在掩体壁上,撕了一小条肉慢慢吃,目光扫过围坐在一起的年轻面孔,嘴角浮起一抹笑。
一整天的疲惫、飢饿和酸痛,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嘶.....”白铁军烫得齜牙,含糊不清地竖起拇指。“青哥,这兔子处理得乾净,烤的也不错,行家啊?”
刘青撕下一条后腿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饿出来的手艺。”他语气轻描淡写,“你知道的,在村里吃不上饭,全指著邻居家的鸡活命。”
眾人听完哈哈大笑。
吃饱喝足。
眾人七歪八倒缩在掩体底部。三十公里的疲惫加上饱腹感的双重夹击,鼾声几乎同时响起。
感觉才闭了几分钟的眼。
“换岗。”
刘青被史今拍醒。
他和伍六一爬出掩体,摸黑赶到预定的警戒位。
草原的夜冷得彻骨。
风从西北方向灌进来,吹得枯草沙沙作响。天上繁星密布,远处偶尔传来虫子的叫声。
伍六一从上衣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两根,递过来一支。
刘青接过,凑近火苗。
猩红的菸头明灭两下。尼古丁入肺,冷风灌进气管,困意总算消退了几分。
两人沉默地抽了半根烟。
刘青吐出一口白雾,侧头看向伍六一。
“班副。”
“嗯。”
“赌约,没忘吧?”
伍六一手指顿了一下。
“……忘不了。”
刘青不紧不慢地弹了弹菸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贱兮兮的说道。
“那我可提醒你啊,今天三十公里,许三多的配速,比你慢不了多少了。”
伍六一的脸色,在夜色里都看得出来地沉了下去。
他把烟叼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菸头亮得刺眼。
“差得远了。等他......”
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断了。
刘青几乎同时感觉到了。
两人的视线同时锁向同一个方向。
远处。
黑暗里。
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