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记,我补充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陆正阳。
陆正阳放下茶杯,不疾不徐地说道:“方案很细致,德柱同志辛苦了。不过,我个人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苏市长这么年轻有为的领导,我想她更希望看到的可能不是我们摆出来的『盆景』,而是我们未来要耕种的『大田』。”
他话锋一转,看向周晨:“周晨同志,你的那个產业园方案,我觉得就很好。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市长直接带到工地上,对著蓝图,讲我们的未来?让她看到我们青云县干部,不光会总结过去,更敢於规划未来。这比看一户被安排好的村民,是不是更有说服力?”
王海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正阳这是在公开唱反调!
一个要“面子”,一个要“里子”,皮球瞬间被踢到了周晨脚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又从陆正阳身上,转移到了周晨身上。
周晨站了起来。
他先是对著王海波和陆正阳分別点头致意,然后才开口说道:“感谢王书记和陆县长的信任和指导。关於接待路线,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向两位领导和同志们匯报。”
“我认为王书记的指示高屋建瓴,陆县长的思路著眼长远,两者並不矛盾,完全可以结合起来。”
他走到掛在墙上的青云县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
“我的建议是设计一条『过去、现在、未来』相结合的调研路线。”
“第一站,我们就走一遍新修好的上河村公路。这是我们的『过去』,是我们在艰苦条件下打下的基础,是我们的成绩。”
他这话一出,王海波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第二站,我们不进村,不入户。车队直接开到我们规划的黄精產业示范园选址。这里是我们的『现在』。”周晨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们就在这片土地上,搭一个临时的解说台,掛上规划图,由我亲自向苏市长匯报,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在未来一年、三年、五年,会变成什么样。我们要展示的是我们的规划能力和执行决心。”
陆正阳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三站,也是最重要的一站,我们的『未来』。我建议把匯报会,从乡政府搬到上河村的村委会大院里。我们不搞官僚排场,就摆几十条长凳,邀请上河村、下河村的村民代表,合作社的负责人,还有我们產业园未来的合作伙伴,比如仁心堂的代表,都来参加。让苏市长直接听听老百姓的声音,听听企业家的声音。我们的匯报,要接受群眾的现场提问。这才是最真实的政绩,也是最大的信心。”
周晨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这个方案,太绝了。
它既给了王海波想要的“成绩展示”,又给了陆正阳想要的“未来规划”,最后还拔高到了“问计於民”的政治高度。
把一个被动的接待任务,变成了一场主动的、开放的、充满自信的施政报告会。
王海波看著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地方,眼睛越来越亮。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市长站在田埂上,听著周晨意气风发地描绘蓝图,然后又在村委会大院里被村民们的热情所包围的场景。
这政绩比看几条彩旗、吃一顿大餐,要硬核太多了!
“好!这个方案好!”王海波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周晨,你来总负责!”
会议的气氛瞬间从紧张的对峙,变成了一致通过的热烈。
就在这时,周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悄悄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凤鸣乡党政办主任孙梅发来的简讯。
简讯內容很短,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周乡长,塌方受伤村民的家属又来了,堵在乡政府门口,说听说您要调走,怕后面的赔偿和修路没人管了……情绪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