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摇一晃地走了。
陆简蹲在墙角,捂著肚子,疼得直冒冷汗,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回到家,他给黄组长发了条消息:“师傅,我挨揍了。”
黄组长很快回覆:“伤著了?”
“肚子上挨了一拳,没事。”
“报案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你不说我这张嘴,早晚得挨揍吗?这次我可没说话。”
“还能贫,看来揍的不是你嘴。”
“报了也没用,没证据,抓不到人。”
“你终於开始动脑子了。”
陆简苦笑,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开始动脑子了。
可这脑子动得,硬是肚子疼。
接下来的三天,陆简照旧天天去找王建国。
平头和光头再没有出现,王建国也没有丝毫转变的跡象。
三天后,就在陆简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接到了王建国打来的电话。
“陆、陆经理,我答应你嘞分期方案,但是我现在真嘞拿不出那么多,一个月只能给你两千块。”
“咋咯?想通咯?”
“嗯,那个啥子联盟,他们就是骗子,是个无底洞。收咯我两千块,说帮我把帐全都抹平,后来又喊我加钱,我没加。”
“两千不得行,太少咯,分期两年,本金八万,一个月最少都要三千。”
“我真的莫得那么多钱嘛……”
“那就是你们各人嘞事咯。”陆简打断他,“借也好,卖也好,反正你们各人想办法。三千块,一分都不得少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要得。”王建国说,“三千就三千。”
“早点这么撇脱,哪还有那么多屁事,你说是不是喃,王老板?”
阴阳怪气地懟了王建国一句,陆简掛了电话,心里却觉得有点堵得慌。
第一个月的三千块,王建国按时转了过来,可第二个月,王建国只转了两千。
陆简打电话过去:“怎么少咯一千?”
“娃儿病咯,住院咯,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嘛,能不能先缓一哈?”
“缓一哈?王老板,我们嘞分期方案,你各人可是都签咯字咯,三千就是三千,少一分都不得行。”
“我真的拿不出来咯嘛,陆经理,您大人有大量,求求你咯,再宽限几天嘛,就几天……”
“三天,最多三天。三天之內,把剩下的一千补起。”
说完,不给王建国再说话的机会,陆简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他想起自己在银行的时候,为了业绩,为了奖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那些明明还不起钱的客户放了进来。
现在,他为了提成,为了保住饭碗,要把放进来的那些还不起钱的客户,逼到坟墓里去。
“管杀管埋,老子硬是仗义得很。”
他拿起手机,想给王建国打电话,说那一千不用补了。
手机举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打出去。
三天后,王建国补上了那一千。
陆简收到转帐提醒的时候,正在吃泡麵。
“硬是难吃得恼火!”
他把还剩了大半碗的泡麵,连汤带面,一股脑地倒进了马桶。
他把自己扔在了床上,两只眼睛盯著天花板,睡不著。
“陆简啊陆简,你龟儿子就是个要帐的,你的任务,就是把钱要回来,別的事,得归菩萨管起到。”
他扯过被子,蒙在了自己头上。
王建国连续还了四个月,每个月三千。
第五个月的时候,王建国跑了。
消息是陆简从房东那儿听到的。
那天是打款的日子,但王建国的钱,没有按时转过来。陆简打他的电话,也一直提示关机。
陆简赶去了王建国的豆花店。
门锁著,人影也不见一个,连长期摆在门口的塑料凳子都不见了。
陆简去问房东,房东说,半个月前王建国就不见了,店也关了,电话也联繫不上,房租都还欠著两个月的。
“那个刘律师呢?”陆简问。
“啥子律师?”房东一脸茫然,“没见过。”
陆简没有再问。
他想起黄组长说的话:“要是碰上那种穷到姥姥家的,你把他逼急了,跑了,你就啥都要不来了。”
他当时还没太当回事,现在,人真的跑了。
陆简暂时把王建国的事情放到一边,继续按著名单打电话。
前台忽然打进电话来,说有人找他。
陆简走到前台,看到了王建国。
王建国瘦了一大圈,鬍子拉碴的,陆简差点没认出来。
“王建国?”
“嗯,钱凑齐咯,六万八,你数一哈。”王建国把手里提著的一个黑色塑胶袋放在桌上。
陆简愣住了:“你哪来的钱?”
“我把我的电瓶车卖咯,还有一些用不上的东西,反正我的店子也开不下去咯,能卖的,都卖咯,又借咯点……高利贷。”
“高利贷?”
“嗯。”王建国点点头,“三分利,借咯五万。”
“借咯高利贷,你拿啥子还嘛?”
“这个你就莫管咯,反正死不到人。欠你的钱,还有房东的,都还清咯,我就带起婆娘娃儿,回老家种田去咯。”
“王老板,我……”
王建国摆摆手:“陆经理,我晓得,你也不容易。你就是干这行,你也要吃饭,再咋个说,我也不能坑你。视频的事,给你添麻烦咯……”
“算咯,那也不是你的主意,”听王建国主动提起视频,陆简苦笑了一下,“我晓得,就是那个反催收联盟搞的鬼噻。”
“钱你数哈,莫得问题的话,给我开个结清证明。”王建国说完,转身要走。
陆简攥著塑胶袋,忽然感觉自己词穷了,他很想吐个槽,缓解一下气氛,却一个槽点都吐不出来。
“王老板!”陆简叫住他。
王建国停下脚步,没回头。
“对不住咯。”陆简对著王建国鞠了个躬。
“对咯,陆经理,我再麻烦你个事。我这回过来找你的事,就莫跟別个说咯。”王建国说完,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