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还是那个路,可林书砚的状態却完全不一样了,他眼神发散,脑袋浑浑噩噩的,似乎沉溺在一种不可言说的痛苦里,他透过那骨阵、枯骨,几乎能够看到他们被当做药人的绝望。
多么…令人毛骨悚然啊。
“林书砚,你怎么了?”
一道清冷却略显担忧的声音忽然响起,林书砚抬眸望去,不远处,虞问舟静静的站在那里。
“师尊…”
林书砚走近,熟悉的松香縈绕在他的鼻尖,让林书砚原本有些紧绷的神情放鬆了些。虞问舟看著少年煞白的小脸以及额头上沁出的汗液,眉峰微蹙:“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书砚显然也知道自己此刻精神上有些异常,他舔了舔略微乾燥的唇道:“弟子只是…被里面的场景嚇到了。”
虞问舟抿了抿唇,而后看了眼最中央呈现跪姿的石像,药人的炼製向来残忍,林书砚所进入的那扇门应当有些血腥和残暴,虞问舟垂眸,从怀里拿出一方蓝色手帕,而后往林书砚额前送,林书砚见此,下意识想躲。
虞问舟皱眉:“別动。”
虞问舟指尖捏著蓝色方帕,轻轻按在对方额角,一点点吸走那层黏腻的冷汗,动作放得极轻,帕子柔软,擦过眉骨、鬢角、下頜,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被擦的人僵著不动,只觉那一点温热隔著布料渗进来,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师尊…”
虞问舟垂眸看著少年,声音清浅:“不怕了。”
不怕了…不怕…了?好熟悉的话…
林书砚微微蹙眉,脑袋像针扎了一样疼,紧接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抹画面,画面里,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头顶微弱的光从鏤空铁板那漏下来,勉强照在少年身上,冰冷的水没过少年大半截身子,铁链死死扣住他的脚踝,沉在水底,而他的双手,被铁链吊著,另一头连结著上方那块鏤空铁板。他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额上不断冒出来的不是热汗,是冷汗,混著水珠顺著苍白脸颊往下淌。
忽然,那束照在他身上的光团从铁板鏤空的粗糲圆孔形状,变成了一整束光,好似是这些光点融合起来,但这束光却更大,更为耀眼,少年麻木地抬起头,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看到,一抹蓝色的身影,那道身影背著光,极为模糊,但却让少年瑟缩了一下。
少年似乎很害怕,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了,他垂下头不去看那抹身影,一时间,这片空间,安静得只剩下水的嘀嗒声。
忽然,少年听到一道嘆息声,很浅却足够落入耳中,紧接著,头顶的那人说话了…
“孩子,不怕了。”
林书砚看著这幅画面,脑袋一阵嗡鸣,这是什么?是…他的记忆?不…是原主的记忆!原主曾经待过水牢?而那抹蓝色的背影和熟悉声音…显然是师尊的!那这么说的话,这个画面是虞问舟救了原主?
不…不对,记忆里,原主已然是个小少年,而他第一次遇到虞问舟的时候,分明是九岁,尚是孩童模样,莫非…是原著里的剧情?
思绪纷扰间,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不曾想,云舟仙尊看起来冷淡,原来也有这么温和的一面。”
这道声音成功將林书砚的思绪回笼,他抬眸看去,发现卫灼正双手抱臂站在不远处,漆黑的眸子静静的看著他们,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林书砚却看到了卫灼眼底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虞问舟將帕子收回,並没有回卫灼的话,只是换了个问题,拋给卫灼:“你的那扇门是什么?”
说起这个,卫灼抿了抿唇道:“那里面有个窟,整个窟瀰漫著五彩毒瘴,我没敢进去,但里面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听那动静,里面应该是一些毒虫、毒兽。”
五彩毒瘴?是那个用剧毒、怨气以及药煞凝出来的邪异毒雾?吸入一点,便会侵蚀灵脉、神智混乱。若是吸入多了,肉身则会溃烂,魂魄被毒瘴一点点腐蚀消融。
怪不得修真界明令禁止炼製药人,真是毒啊…
林书砚抿了抿唇,还是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我看到了骨阵还有万千冤魂。”
虞问舟皱眉:“都没有活人?”
林书砚见自家师尊这么问,便知道虞问舟那边也没什么活人,他们此行本来就是救人,而非观景,嗯…还是恐怖景象,林书砚思索片刻道:“可能…货物太少了,这批药人被统一关在一个地方进行炼製,而非是这个显而易见的地方。”
嗯…其实用“显而易见”这个词还是太含蓄了,从玉瑶阁老鴇的暗道进来,没走多久,就是一个巨大的雕塑和一扇扇漆红色的大门,这都不能说显而易见了,这都明晃晃的摆在他们眼前了!
林书砚想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一般,看向卫灼:“你们玄清宗的那两名弟子…一个叫玄清一个叫玄玉的吧?”
卫灼点点头道:“林小友可是有他们的线索?”
林书砚点点头,脸上带了丝沉重:“他们已经被拿去当药人了。”
林书砚只说了这一句,並没有多少解释,但虞问舟和卫灼听懂了,此刻那两位弟子的道基…怕是被毁了吧。
卫灼的脸色微沉,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抿著唇一言不发,林书砚继续道:“而且…他们的阁主似乎出门了,应当是去寻找新的药人。”
林书砚说到这里,眉头微蹙:“也不知…他们口中的阁主是何实力,而且…那些人说,玉瑶阁阁主已经炼製了两千年药人,但只成功三个。”
三个?两千年?
虞问舟眉头微蹙,要知道…成百上千万人里面,才能炼製出一个药人,那这三个药人身后,有多少条人命?
周遭温度骤然降低,林书砚偷偷瞄了眼自家师尊,嗯…面上並没有什么多余表情,但林书砚知道,师尊生气了。
卫灼显然也感受到这股冷意,他眉头轻蹙:“现如今,最重要的是…他们將那些药人藏到哪里了,这几扇门都看了一遍,除去守门人,根本没有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