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开口道。
他的声音不再有方才的疲惫与苍凉,而是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自负。
“朕需要你的帮助。”
话音刚落,天翻地覆。
寢宫內的一切开始轰然变化,那四面斑驳的墙壁竟再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无限地攀升。
青砖一丈一丈地拔高,瓦片一层一层地堆叠,转瞬之间便已突破了视野的极限。
脚下的地面在延展,从几丈见方的陋室扩张万万余丈的宏伟殿堂!
巨大的石柱从两侧拔地而起,每一根都直指入云端之上,看不到尽头。柱身上盘绕著雕刻的飞龙也宛如遮天蔽日的真龙。
他猛地抬头。
穹顶太高太高了,高到仿佛已经穿透了苍穹之外。
他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在无穷高远处层层收拢,最终匯聚成一个金色的光点。
那光点便是帝王宝座的所在。
在那个位置上,端坐的伟岸虚影。
他坐在那张任何人都无法触及的至高宝座上,几乎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其伟岸。
那个虚影在看他。
在观望他。
也在观望著整个天下。
坐观天下如芻狗,坐观古今如无情。
“现世之人。”
声音从天外传来,每个字都如洪钟大吕,震得沈渡的意识都在微微摇晃。无上威严,却又带著一丝疲惫。
“朕需要你的帮助。”
他將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但在这样的场景之中,这句话的分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沈渡站在原地,尚未完全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就是神话隋唐也没有这么夸张的啊!
那无穷高远的虚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
“你可曾想过——”
“真正的歷史,是什么样的?”
沈渡皱眉,没明白对方问的是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声音再次发问。
“你可曾想过,在这个遍布超凡的世界,是什么让皇权得以稳定?”
居高临下,声音越发縹緲。
皇权为何得以稳定?
这一时间还真把沈渡给问住了。
超凡世界,怪谈横行。一个行者级的强者就能轻易摧毁一支凡人军阵,一个贝塔级的怪谈就能覆灭一座城市。
仅凭藉刀兵、强权,如何能镇压那些动輒扭曲规则、顛倒现实的恐怖怪谈?
如何能让万千国民日夜称颂,让其稳坐龙椅数百年?
答案几乎脱口而出。
“是力量,皇权掌握了极大的暴力?”沈渡说道。
那天穹之上的虚影不置可否,似乎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沈渡的思绪运转得更快了。
不对,是思想,思想即为真实不虚的力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权是这天下最正统的思想,无数国民的信念都会向其匯聚。
无数国民的敬畏、膜拜、信仰,乃至诅咒与怨恨,对於怪谈来说,都是其力量的源泉。
“所以,国运是真实存在的?”
“帝王的权力不仅仅是一种社会构建,它本身也是一种力量体系!”沈渡喃喃道。
他抬起头,直视那天穹尽处的虚影。
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可那是对怪谈而言!莫非……”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措辞儘可能委婉。
“莫非说,皇权本身,也能形成一个怪谈?”
一个前所未有的、以国运为基、以天下为养料的,终极怪谈!
这一次,天穹之上终於有了回应。
杨广的声音传来,依旧威严如天宪,却似乎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笑意,不置可否。
“有趣……”
他说道:
“凡为帝王,皆为观者。”
短短八个字,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巨大的信息量让沈渡的大脑都有些过载。
而稍微缓过来之后,他又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