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后的裴烬野站在街边,一袭青衫,面容俊朗却不张扬。
他肩上背著一只旧药箱,不紧不慢地往姜府的方向走。
时间是他算好的。
姜清屿下朝之后,要先回府换身衣裳,再处理几件琐事,总要小半个时辰才腾得出空来见他。
去早了,显得太急切;去晚了,又显得不够尊重。
眼下这个时辰过去,刚刚好。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搅成一团,热热闹闹。
裴烬野走在人群当中,心情有些微妙。
他从来没有这样走过京城的街道——身为凛王,他出行向来不是马车便是快马,前后簇拥著侍卫,百姓早早避让到两旁。
像此刻这样混在人群里,闻著炊饼的香气,听著此起彼伏的討价还价声,竟觉得有几分新鲜,做戚容,確实比做凛王快轻鬆许多。
“让开!让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尾直撞过来。
裴烬野抬眼,便见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上坐著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面红耳赤,满身酒气,显然灌了不少。
街上的人纷纷躲闪,一个小贩的担子被踢翻,梨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前头还有掀翻的菜摊。
人群四散,却独独有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路中间捡掉落的铜板,像是压根没听见马蹄声。
“让开!”马上的男子大喝一声,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扬起了马鞭。
裴烬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闪便衝到了路中间,一手攥住韁绳,另一只手护住那孩子,猛地一拽。
马匹吃痛,前蹄高高扬起,一声嘶鸣,硬生生被扯停在原地。
马上的男子猝不及防,险些被甩飞出去,狼狈地趴在马背上,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你找死啊!”他稳住身形,恶狠狠瞪向裴烬野,眼里满是恼怒。
目光扫过裴烬野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和那只旧药箱,嘴角一撇,语气愈发轻蔑起来,“一个穷大夫,也敢拦本公子的马?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裴烬野没有理会他,蹲下身查看那个被嚇哭了的孩子。
男孩的腿擦破了一块皮。
他从药箱里取出纱布和药粉,动作轻柔地为孩子包扎,声音温和而平稳:“別怕,没事了。”
男孩的娘亲从人群里跌跌撞撞衝出来,一把將孩子搂进怀里,泪流满面,朝著裴烬野连连磕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裴烬野扶了她一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锦衣男子却不依不饶,翻身下马,摇摇晃晃走上前来,手指几乎戳到裴烬野鼻尖上:“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挡本公子的路,你是活腻了!”
裴烬野没有看他,低头收拾著药箱,淡淡道:“无论你是谁,当街纵马撞人,依大乾律,杖三十,罚银百两。”
“哈哈哈——”男子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律法?你跟我讲律法?我爹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魏敬德!”
他顿了一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知道我姑姑是谁吗?是当朝皇后!你算个什么东西——”
“魏延硕。”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不轻不重,却像一柄刀,乾脆利落地切断了魏延硕的话。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姜清屿从马车里缓步走下来,一袭紫色官袍,腰佩玉带,面容清冷,目光沉静地落在魏延硕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