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硕的酒彻底醒了。
他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姜、姜大人……”
他爹固然厉害,他姑姑也固然厉害,但他爹告诫过他,朝堂下有两个人惹不得——一是首辅,二是凛王。
所以他是怕姜清屿的。
这首辅表面看著温润如玉,实则阴险狡诈至极。
况且他也是在兄长魏延洲死后才被父亲正眼相看的,说到底不过一个庶子,再囂张也囂张不过姜清屿。
“当街纵马,欲伤幼童,辱骂百姓——”姜清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寻常公文,“魏公子,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魏延硕的腿开始发抖。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顺天府的人终於到了。
几个衙役跑得气喘吁吁,挤进人群,一眼看见姜清屿站在那里,又看见魏延硕脸色惨白地站在另一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像是同时踩到了狗屎和金子,不知道该先哭还是先笑。
“姜、姜大人……”为首的捕头硬著头皮上前,拱了拱手,“这、这事——”
在京城当差是真的惨,犯事的个个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秉公处理。”姜清屿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当街纵马,欲伤人命,依律该当如何?”
捕头的额头上立时渗出了汗珠:“杖三十,罚银百两……”
“那就照办。”姜清屿收回目光,转身朝马车方向走去。
魏延硕急了,扑上去想拉他,却被影一不动声色地挡了下来。
他不敢再追,只能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衙役们面面相覷,最终还是围了上去:“魏公子,得罪了……”
魏延硕不敢朝姜清屿发作,一腔邪火便全撒在了裴烬野身上。
他猛地扭头,狠狠瞪著裴烬野,压低声音道:“你给本公子等著!多管閒事的穷鬼,本公子早晚叫你后悔今日多这一回事!本公子活剐了你全家!”
他嘴唇翕动著还欲再骂,衙役们却不敢再让他多耽搁,半请半架地將他拖走了。
暗地里的风林风海握紧了刀,魏延硕是吧?!
敢骂王爷!今晚就让你死!!
裴烬野像是根本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孩子的伤口细细包扎好,这才站起身来,望向姜清屿离开的背影。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
姜清屿也没有认出他,毕竟眼前这张脸、这身打扮,和朝堂上那个戴著银色面具的凛王,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姜清屿走到马车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的不是魏延硕,而是那个背著药箱的青衣大夫。
那人正弯腰收拾药箱,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清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收回,转身上了马车。
一个寻常大夫,竟敢得罪魏家。
这人以后,怕是要倒霉了。
还有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