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宗的废墟清理了三天。李慕寒带著青羽门大半弟子来帮忙，周元、孙虎、沈月、苏念、厉寒都来了，连殷沙丽都来了。素儿缠在她手腕上，头昂著，看著满地的碎石和焦木，第一次没有吐寒冰气。

周元蹲在山门口，把碎了的石柱一块一块拼起来，拼了半天拼不回原样，索性放弃了。他又换了一根新的石柱，青石的，一丈高，上面刻上“苍梧”两个字，笔力遒劲，像刀砍斧劈。孙虎把石柱扛起来，插进地里，夯结实了。沈月和苏念在修台阶，把碎了的青石板一块一块换掉，铺上新石板，每一级都铺得平平整整。厉寒在修大殿，把塌了半边墙重新砌起来，每一块砖都码得整整齐齐。

李慕寒从混沌戒里取出一万块上品灵石，堆在张玄面前。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青幽幽的，在阳光下泛著光。张玄看著那座灵石山，沉默了一会儿。“太多了。”

“不多。苍梧宗修山门、修大殿、修阵法，都要灵石。弟子们修炼也要灵石。这些够用几年了。”

张玄把灵石收进储物袋里，看著李慕寒。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金属的光泽，光头上还有一道疤，是昌坤上人留下的，还没完全消退。“谢了。”

“不用谢。应该的。”

林破天从大殿里走出来，伤势基本上已经恢復了。他走到李慕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像铁铸的，拍在肩上沉甸甸的。“下次昌坤上人再来，我打头阵。”

张玄把灵石安顿好，林破天也去安顿弟子。李慕寒站在苍梧宗的山门口，看著弟子们来来往往。殷沙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素儿缠在她手腕上。她看著远处的山，山在云海里若隱若现。

“李慕寒。”

“嗯。”

“苍梧宗修好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急。帮他们把阵法也修好再回去。”

殷沙丽点点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素儿从她手腕上游到他的手腕上，缠在那里，头昂著，看著天上的太阳。

回青羽门后，李慕寒把自己关进了混沌戒。灰光还是那样，不刺眼也不昏暗，像阴天的午后。他在空地中央坐下来，把天衍诀第三层的法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神识分叉，从四十八股分到六十四股。分到第五十股的时候，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得他浑身冒冷汗。分到第五十五股的时候，疼得眼前发黑，牙关咬得咯咯响，嘴里渗出血腥味。分到第六十股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够了。”阿九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今天练到这里。再练下去，神识会受损。”

李慕寒把神识收回来，大口喘气，浑身汗透。把炼体第五层的法门从脑子里调出来，真元压进骨骼深处。骨骼从淡金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金白色。真元压进肌肉，肌肉从紧绷变成了凝实，从凝实变成了钢铁般坚硬。疼，疼得他浑身发抖。但没松，把真元继续往里压。

“够了。”阿九的声音又响起来，“今天练到这里。再练下去，肉身会受损。”

李慕寒把真元收回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素儿从他手腕上游下来，在灰雾里游了一圈。它现在的体长已经到了一米五，银白色的鳞片在灰光里泛著淡淡的光。它把自己幻化成一尺来长，盘在他的手腕上，头昂著，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主人，你太拼了。”

“不拼不行。昌坤上人下次来就是化神期了。我要在他来之前，把天衍诀第三层练成，把炼体第五层练成，把神魂戮练到大成。”

李慕寒从混沌戒里取出一块上品灵石握在手心里，灵气涌进经脉，乾涸的丹田慢慢充盈。他把七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绝杀、红玉、冰魄，这三把是上品法宝巔峰，银月、白羽、白牙、青霜，这四把是上品法宝。七把剑，三把巔峰，四把上品。杀伤力和品质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

传讯符是清晨到的。黑光闪了三下，李慕寒把符贴在额头上，殷显龙的声音从符里传出来，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千年开启一次的荒古绝渊，一个月后开启。里面天材地宝眾多，还有让元婴突破化神的机遇。危险重重。没有元婴以上修为，不要进入。早做准备。”符上的黑光暗下去了。

李慕寒把符收进混沌戒里，从蒲团上站起来。七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七道光在灰光里交织。他把素儿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地上。素儿游了一圈，幻化成一丈多长，银白色的鳞片在灰光里泛著光，头上有两个小包，包里有东西在动。它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灰雾上，灰雾冻住了，凝成一片冰墙。

“主人，我金丹后期了。”

“嗯。快元婴了。”

素儿把身子缩回去，又变成一尺来长，盘迴他的手腕上。李慕寒退出戒子空间，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给陆青云和林破天各发了一张传讯符。“荒古绝渊，一个月后开启。元婴以上才能进。里面有机缘，也有危险。一起。”两个人的回符很快。陆青云的只有两个字。“好。”林破天的也差不多。“行。”

荒古绝渊在十万大山的最深处。一个月后，三个人在散修城匯合，一起往北飞。李慕寒站在飞舟上，殷沙丽没有来。荒古绝渊只有元婴以上才能进，她金丹后期，进不去。她站在山门口送他，手里端著一碗粥，粥还冒著热气。他站在舟头看了她很久，直到她的身影被云层遮住。

陆青云站在他旁边，白衣如雪，天字剑掛在腰间。林破天站在他另一边，灰衣如铁，双拳上泛著淡淡的金光。三个人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袂吹起来，猎猎作响。

荒古绝渊的入口在十万大山最深处的一道裂缝里。裂缝有百丈长，一丈宽，边缘整齐，像刀切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已经有十几个人等在入口了。魔主站在最前面，一身黑袍，袍子上绣著金色的符文，血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著光。殷显龙站在他旁边，黑袍，面容刚毅，头髮花白，背挺得笔直。李太白站在另一边，白衣如雪，剑光如虹。张玄站在他旁边，光头，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金属的光泽。还有散修盟的盟主，万花谷的太上长老，兽王岭的太上长老，符籙宗的太上长老，傀儡门的太上长老，佛光寺的太上长老。都是元婴后期或中期。

魔主看著他们三个，血红色的眼睛竖瞳缩成一条线。意味深长。林破天把袖子挽上去露出两条精壮的小臂。

入口开了。不是人开的，是时间到了。裂缝里的黑暗开始翻滚，像烧开的水。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带著一股陈腐的味道，像枯叶烂了几千年。魔主第一个走进去，李太白跟在后面，张玄跟在后面，殷显龙跟在后面。李慕寒看著殷显龙的背影，把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方圆三百里。黑雾很浓，神识探不进去。他把神识收回来，跟在殷显龙后面走进去。

黑暗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