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沙漠的风,吹了三个月还没停。李慕寒站在飞舟舟头,黄沙打在脸上,像细针扎。他把灵气罩撑开,黄沙被挡在外面,落在舟板上,积了厚厚一层。每隔几天他就要清理一次,把沙子倒进沙沙漠。神识放出去,方圆五百里,除了黄沙还是黄沙。没有活物,没有灵植,没有水,连一块石头都没有。
三个月前,他们从传送阵出来,落在沙漠中央。陆青云说这是绝望沙漠。他在天剑宗的古籍上见过这个名字,在中州大陆的最西边,方圆百万里,寸草不生。传送阵是单向的,只能来,不能回。回去的路,要自己找。林破天当时站在沙丘上,看著天边,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嘴唇抿成一条线。李慕寒把飞舟从混沌戒里取出来,三个人跳上去,往南飞。他也不知道南边有什么,但南边总归比北边好,直觉告诉他,一直往南,一定能走出这片死地。
沙兽是在第二十七天出现的。那天李慕寒正在舟头眺望,脚下的沙丘突然塌了,一张巨大的嘴从沙子里冒出来,直径足有三丈,一圈圈的利齿向內翻卷,像绞肉机的刀片。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嘴。它从沙子里衝出来,带起漫天的黄沙,遮天蔽日。元婴后期。
李慕寒把七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陆青云的天字剑出鞘了,林破天的双拳亮起了金光。三个人同时出手。陆青云的剑最快,刺入沙兽的上顎,剑身整根没入。沙兽吃痛,嘴合了一下又张开,上顎的血喷出来,黑色的,像墨汁。林破天的拳头砸在沙兽的下顎上,金光炸开,沙兽的头被打偏了,嘴里的利齿断了几根。李慕寒的七把剑从不同方向刺入沙兽的身体,绝杀剑刺入核心,剑身上的银色纹路亮了,开始吸。一股庞大的精血和灵力顺著剑身涌进他的身体。他已经是元婴初期巔峰,差一步就到了瓶颈。这次没忍住,元婴在丹田里猛地睁开眼,紫金色的光芒大盛,把整个丹田照得雪亮。元婴长大了,从拳头大小又扩大一些,紫金顏色更加耀眼,周围八颗星星的光也亮了。
元婴中期。陆青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元婴期的妖丹,铁背狼的,土黄色,拳头大小。他握在手心里,闭上眼。妖丹里的灵气涌进经脉,他的气息开始攀升。三天后,元婴中期。林破天从储物袋里取出九曲灵参,金色的,弯弯曲曲,一尺来长。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九曲灵参是炼体修士的最佳补品。灵参的全部精华,都被林破天吸收。他的气息也开始攀升,五天之后,元婴中期。
三个人站在沙漠中央,狂风呼啸,黄沙漫天。李慕寒把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方圆五百里。还是什么都没有。但至少,他们现在是三个元婴中期了。
飞舟又飞了两个月。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偶尔见到几块风化岩石,有的像人形,有的像兽形,风一吹就碎成粉末。陆青云站在舟尾,看著天边。林破天在舟中盘腿打坐,拳头上的金光比以前更浓了。李慕寒在舟头掌舵,混沌戒里的灵石消耗了不少,但库存还能撑很久。
第五个月,他看到了一朵花。白色的,长在沙丘的背风面,花瓣上有露珠。他把飞舟落下来,蹲在花前面。花茎很细,风一吹就弯,但没断。花瓣薄得像纸,半透明,能看见花瓣里的脉络,像血管。灵气很浓,浓得像雾。
“静心莲。”阿九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大还丹的主药。大还丹能延寿五百年。一生只能服用一次。有价无市。”
李慕寒小心翼翼地把花连根挖出来。根很深,足有三尺,扎在沙子里,像一根细长的鞭子。他把静心莲收进混沌戒里,放进一个玉盒里,盖上盖子,贴上封灵符。在荒漠里还敢这样浪费真元去挖一株花,也只有他这样的疯子,元婴中期,混沌戒中资源丰富,有底气。他又扫了一眼广袤的沙漠,上船,继续往南飞。
第八个月,天边出现了一条绿色的线。不是幻觉,不是海市蜃楼,是植物,是真的植物。树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现,先是点,再是线,最后成片。飞得更近些,能看见树冠了,能看见树干,能看见树下的草。李慕寒加快了速度,飞舟像一支箭,射向那片绿色。风吹过来带著湿气和草木的清香,他深吸了一口,差点呛住——在沙漠里吸了八个月的干风,突然闻到这种味道,心肺都在颤抖。
大陆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空中看下去,山是青的,水是蓝的,云是白的。灵气很浓,比他们来的地方浓了不止一倍。他把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方圆五百里。元婴期的气息有几十个,金丹期的不计其数。还感应到了化神期的气息,不止一个,化神后期,化神中期都有。这片大陆比他们来的地方大了十倍不止,强者也多得多。
“中州大陆。”陆青云站在舟尾,看著脚下的大地。“天剑宗的古籍里提到过。这里是修仙界的中心。我们那边,只是边陲小域。”
林破天把袖子挽上去,看著自己的拳头。“化神后期的都有好几位。我们三个元婴中期,在这里不够看。”
李慕寒把飞舟降慢了速度。“先找个城,落脚。打听回去的路。能从传送阵来,就一定有传送阵能回去。”
云昌城在中州大陆的西边,离绝望沙漠最近的一座城池。城不大,方圆百里,城墙是青石砌的,高有十丈。城门口站著两个金丹期的守卫,穿著统一的青色甲冑,手里握著长枪。城里的街道很宽,两边的房子很高。街上的人穿什么的都有,道袍、僧袍、俗家长衫、兽皮短褂,跟他们那边差不多,但修为普遍高了一个档次。筑基期的满街走,金丹期的也不少,元婴期的偶尔能见到一个。李慕寒把神识收回来,不敢放太远。人生地不熟,低调为上。
三个人在城西找了一家客栈。客栈不大,只有两层,但很乾净。掌柜的是个筑基期的老头,看见他们三个元婴修士进来了,赶紧迎上来。林破天把一块中品灵石拍在柜檯上。“三间上房,住一个月。”掌柜的接过去,灵石在手里掂了掂,揣进怀里。“有。三楼,三间连在一起的。三位前辈,需要什么儘管吩咐。”
李慕寒在房间里坐下来,把素儿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桌上。素儿在桌上游了一圈,盘在那里,金色的眼睛看著他。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鳞片很滑,很凉,像玉,像冰。从中州大陆回原来的地方,他想了想,得先找到传送阵。但传送阵在哪儿,不知道。谁有传送阵的消息,也不知道。
“阿九,你的记忆里有没有中州大陆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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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沉默了一会儿。“有。混沌戒的上一任主人,来过中州。但他当时是化神期,走得比你们远得多。云昌城他没来过。他走的路线是沿东边走的,最后在东海的某个岛上找到了一座远古传送阵,传回了你们那边的天剑宗附近。那传送阵可能还在,也可能不在了。那是几万年前的事了。”
李慕寒把这个消息记在脑子里。陆青云和林破天在各自的房间里住下来,谁也不出门,各自修炼。在云昌城住了三天,李慕寒去街上打听消息。走了几家商铺,问了几个散修,得到的答案都一样——往东走,去东域。东域是中州大陆最繁华的地方,有最大的城池,最多的修士,最全的消息。那里可能有传送阵,也可能有人知道传送阵的消息。
他在街上走著,神识不敢放远,只能靠眼睛和耳朵。一个小女孩蹲在街角卖灵草,面前铺著一块蓝布,布上摆著几株灵草,品相一般,年份不够。她的衣服洗得发白,脸也瘦,但眼睛很亮。李慕寒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株青叶草看了看。“这株怎么卖?”
小女孩抬起头看著他的脸。“三块下品灵石。”他从混沌戒里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布上。“全要了。”小女孩愣住了,看看灵石又看看他,眼眶红了。“谢谢前辈。”她把灵草包好,递给他,把灵石收进怀里,攥得很紧。
李慕寒站起来,转身往回走。阳光照在街上,暖洋洋的。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有吵有闹。这里没有天魔界的威胁,没有昌坤上人的追杀,没有宗门被灭的阴影。但他不能留在这里。青羽门在那里,娘在那里,殷沙丽在那里。素儿还缠在他的手腕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素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袖口里探出了小半截身子,正望著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出神。
回到客栈,他把陆青云和林破天叫到房间里。把阿九说的消息告诉他们——往东走,去东域。找远古传送阵。三个人商量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散。陆青云走的时候把天字剑拔出来在窗台上蹭了两下,擦掉根本不存在的灰。林破天出门的时候撞了一下门框,他走路从来不看门。
第二天清晨,飞舟从客栈后院升起来,穿过云层,往东边飞。李慕寒站在舟头,把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方圆五百里。中州大陆的灵气確实浓郁,飞舟的速度比在原来大陆快了近一倍。前方的群山层峦叠嶂,云雾繚绕,不知道藏著多少修士和妖兽。八颗星星在丹田里缓慢旋转,时光剑悬在元婴上方,透明的剑身几乎看不见,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在丹田里蔓延。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从中州回我们那边,要多久?”
“不知道。找到传送阵,很快。找不到,一辈子都回不去。”
李慕寒把素儿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素儿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著他,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空气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来,落在他的手指上,化了。他的目光越过舟头,投向东边的天际。
青羽门,娘,殷沙丽。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