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兽趴在一块青色岩石上,背上的甲壳像一面古铜色的盾牌,阳光下泛著厚重的金属光泽。它体长足有两丈,四只粗壮的短腿撑著那副沉重的壳,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李慕寒从一块石头后面绕出来,它猛地抬起头,两只三角形的眼睛盯著他,竖瞳缩成一条线。
元婴中期。他把七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银白、雪白、金白、暗红、幽蓝、血红、冰蓝,七道光在灰白的天光里交织。七剑齐出,刺在铁甲兽的背上,七声脆响,七道白痕。铁甲兽纹丝不动,低头用角顶了过来。那对角有一尺多长,黑得发亮,角尖像针一样细。李慕寒侧身躲开,角擦著他的道袍过去,刺在身后的岩石上。岩石被刺出两个洞,碎石飞溅。
他把绝杀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银色纹路缓缓流动。铁甲兽转过身来,四只短腿刨著地面,泥土飞溅。它低下头,角对准李慕寒,衝过来了。快,快得像一辆失控的马车,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李慕寒把寒霜翼扇了一下,瞬移到它身后。这次他没有用绝杀,而是把时光剑从丹田里唤了出来。
透明的剑身,在灰白的天光下几乎看不见。他握在手里,轻得像一片羽毛。铁甲兽转过身,又朝他衝过来。他没有躲,迎上去,时光剑刺向它的脖子。剑尖刺入甲壳和皮肤之间的缝隙,没有阻力,像刺进豆腐里。剑身没入半尺,铁甲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痛,是恐惧。
它的皮肤在起皱,从脖子开始,向全身蔓延。古铜色的甲壳变成了灰白色,光泽消失了,像生锈的铁。它的动作慢了,从快得像马车变成慢得像牛车,从牛车变成走路,从走路变成蹣跚。它在衰老。一股热流从剑身上传来,顺著剑柄流进他的手臂,流进经脉,流进丹田。元婴睁开眼,张开了嘴,把那股热流吞了进去。元婴亮了一下,紫金色的光芒更浓了。铁甲兽倒在地上,身子缩成了一团,甲壳上布满了裂纹,像乾涸的河床。它已经死了,老死的。
李慕寒把时光剑拔出来,剑身上的透明里多了一丝灰色,很快就消散了。他把剑收回去,蹲下来,用银月剑撬开铁甲兽的甲壳,从里面掏出一颗妖丹。妖丹拳头大小,土黄色的,在灰白的天光里泛著淡淡的光。元婴中期的妖丹,好东西。收进混沌戒里,继续往前走。素儿从他手腕上游下来,爬到铁甲兽的尸体上,闻了闻,又游回来,缠回他的手腕上。
“主人,这把剑好可怕。它能把活的变成死的,年轻的变成老的。”
“嗯。所以叫时光剑。”
林破天的传讯符是在第二天清晨亮起来的。青光闪了三下,李慕寒把符贴在额头上,林破天的声音从符里传出来,急促,带著压抑不住的喘息。“东边,山谷,九曲灵参。天煞谷和鬼灵门的人也在。两个元婴中期。速来。”
他把符收进混沌戒里,翅膀一扇,从地面上飞起来。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方圆五百里。东边三百里处有一个山谷,谷里有三个人。林破天,元婴初期,站在山谷中央。他对面站著两个人,一个穿黑袍,面容枯瘦,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像蛇——鬼灵门的太上长老,元婴中期。另一个穿灰袍,满脸横肉,眼睛也是血红色的,横瞳,像鱷鱼——天煞谷的太上长老,元婴中期。林破天的道袍破了几个口子,左臂上有一道伤口,血珠一颗一颗往外冒,但他没有退,挡在那株九曲灵参前面。
李慕寒落在林破天旁边。九曲灵参长在石壁上,根须扎进石头缝里,参体是金色的,弯弯曲曲,像一条盘起来的蛇。至少上千年了,参须上长著细密的根毛,在灰白的天光里泛著淡淡的光。
陆青云也到了,白衣如雪,天字剑悬在身侧。三个人站在一起,三个元婴初期,面对两个元婴中期。鬼灵门的太上长老看著李慕寒,血红色的眼睛里竖瞳缩成一条线。“青羽门的掌门,我听说过你。你杀了我们鬼灵门的长老,打伤了玄灵真人。这笔帐还没算。”
李慕寒把时光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握在手里。剑身透明,在灰白的天光里几乎看不见。“那今天就算。”
林破天往前走了一步。“九曲灵参是我先看见的。”鬼灵门的太上长老冷笑了一声。“你先看见的就是你的?我还说整个荒古绝渊都是我的呢。”天煞谷的太上长老也往前走了一步,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咯咯响。
李慕寒把寒霜翼从丹田里唤出来,贴在背上,银白色的羽毛在灰白的天光里泛著淡淡的光。“你们两个,一起上。”
鬼灵门的太上长老和天煞谷的太上长老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动了。鬼灵门的太上长老先出手,黑袍下伸出两只枯瘦的手,指甲很长,发黑,像铁鉤。他抓向李慕寒的喉咙,快得像一道黑影。李慕寒没有躲,但消失了,他把寒霜翼扇了一下,瞬移到他身后。时光剑刺入他的后腰,剑尖从肚皮穿出来。
鬼灵门的太上长老低头看著肚皮上冒出来的透明剑尖,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流失,真元在消散,生命在枯萎。他想转身,但转不了,身体在衰老,肌肉在萎缩,骨骼在变脆。李慕寒把剑拔出来,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头髮从花白变成了全白,脸上的皱纹从几道变成了无数道。
天煞谷的太上长老看见同伴被打成这样,转身就跑。李慕寒把寒霜翼扇了一下,瞬移到他前面,时光剑抵在他的喉咙上。“跑啊。怎么不跑了?”
天煞谷的太上长老站住了,血红色的横瞳里满是恐惧。林破天走过来,把九曲灵参从石壁上挖了出来。参体弯弯曲曲,一尺来长,根须完整,金色的,在阳光下泛著光。他把它收进储物袋里,看著那两个太上长老。“滚。”
鬼灵门的太上长老从地上爬起来,捂著后腰,踉踉蹌蹌地走了。天煞谷的太上长老跟著他,两个人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陆青云把天字剑收回去,看著李慕寒手中的时光剑。“这把剑,哪来的?”
“秘境里。上古修士的遗址。”
“什么品阶?”
“灵宝。”
陆青云沉默了一会儿。他是剑修,知道灵宝意味著什么。极品法宝之上,才是灵宝。在此界,灵宝是传说中的东西。他没有再问。
三个人继续往北走。紫色的草越来越矮,从没脚踝变成了稀稀拉拉的几丛。地上开始出现沙砾,沙砾越来越大,变成了碎石,碎石变成了石块,石块变成了岩石。走了三天,遇到了第一波妖兽。元婴初期的铁背狼,三头。李慕寒对付两头,林破天对付一头。三头铁背狼都死了,妖丹收了。
第五天,遇到了第二波妖兽。元婴中期的金角蟒,一条。李慕寒用时光剑,一剑刺穿它的七寸。金角蟒挣扎了一会儿,不动了。妖丹收了。
第七天,遇到了第三波妖兽。元婴初期的雷鹰,两只。陆青云对付一只,林破天对付一只。两只都死了,妖丹收了。一路上收穫颇丰。元婴期的妖丹收了十几颗,灵药采了几十株,还有几块不知名的矿石,收进混沌戒里,等回去再研究。
第十天,他们遇到了一个传送阵。阵法刻在一块巨大的青色岩石上,直径三丈,圆形的,边缘刻满了符文。符文很复杂,一圈一圈的,从外缘一直刻到中心。中心的符文最大,有一个拳头那么大的凹槽,凹槽里空著,没有灵石。
“传送阵。”陆青云蹲下来,看著那些符文。“很久了,至少有上万年。阵纹还在,能用。”
林破天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上品灵石,放进凹槽里。凹槽太小了,放不进去。又换了一块中品灵石,还是大。最后换了一块下品灵石,刚好放进去。灵石放进凹槽的瞬间,符文亮了一下,青色的光从外缘一圈一圈地向中心延伸,像水波扩散。中心亮起来,青色的光柱从岩石上升起,直衝天际。光柱持续了三息,暗下去了。传送阵激活了,但不知道通向哪里。
三个人站在传送阵旁边,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把紫色的草吹得沙沙响。
林破天先开口了。“可能是出口。可能是更深处的秘境。可能是死路。”
陆青云把手搭在天字剑上。“也可能是机缘。”
李慕寒把素儿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地上。素儿游了一圈,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著他。“主人,我感觉不到传送阵另一边有什么。很远的距离,超出了我的感知。”
他把素儿缠回手腕上,看著林破天和陆青云。“走不走?”
林破天把袖子挽上去,露出两条精壮的小臂。“走。”
陆青云把天字剑拔出来,握在手里。“走。”
李慕寒把七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寒霜翼贴在背上。时光剑握在手里。他走进传送阵,站在阵心。林破天站在他左边,陆青云站在他右边。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把真元注入脚下的符文。
青色的光柱从岩石上升起来,把三个人吞没了。光芒刺眼,李慕寒闭上了眼睛。身体在上升,也在下沉;在前进,也在后退;在扩张,也在收缩。天旋地转,分不清方向。素儿把身子缠紧了他的手腕,缠得很紧。不知过了多久,光散了。李慕寒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漠上,天是黄的,地也是黄的,一望无际。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把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方圆五百里。没有人,没有妖兽,没有灵植。只有沙子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