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大陆的修士们还在天门山朝拜圣兽的时候,李慕寒已经决定离开了。化神初期巔峰的瓶颈卡在那里,不疼不痒,但硌得慌。他试过闭关,试过切磋,试过悟道丹,每次都觉得只差一层窗户纸,偏偏怎么都捅不破。阿九说,你的积累已经够了,肉身、神识、法则、真元,每一项都远超同阶。差的是打破瓶颈那把锤子。这把锤子不在戒子里,不在丹药里,在那片黑漆漆的深渊里,在那些能让你拼尽全力的妖兽面前,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中。
林破天收到传讯符的时候,正在演武场上练拳。化神初期巔峰的体修,拳头上的金光比以前更浓了,浓得像固体,浓得像要把空气都凝固住。他把袖子放下来,只说了一个字:“走。”陨龙渊的入口还在原来的地方,那道裂缝躺在群山之间,黑漆漆的,像一道永不癒合的伤口。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比上次更浓,浓得像墨汁。李慕寒站在裂缝边缘把神识探了进去,探到五百丈就被弹了回来,那股天然的地磁之力比上次更强了。
两个人跳了下去。雾气翻涌,伸手不见五指,李慕寒把紫雷剑从丹田里唤了出来,紫色的剑身在雾气中亮起一道光,雷纹一闪一闪的,把周围的雾气驱散了一些。林破天的拳头亮了起来,金光在雾中像一盏灯。
落到底部的时候,一只铁背苍狼扑了上来,元婴后期,比上次遇到的更凶。林破天一拳轰在它的脑袋上,狼头炸开了,尸体飞出百丈远撞在石壁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李慕寒没有出手。林破天的拳头上沾著血和脑浆,他没有擦。化神初期巔峰的体修,元婴后期的妖兽已经不够看了。
越往里走,妖兽越多。幽冥蟒,元婴后期,三头。林破天对付两头,李慕寒对付一头,三头幽冥蟒,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解决了。铁甲兽,元婴后期巔峰,一头。李慕寒没有用时光剑,绝杀剑一剑刺入核心,吸乾了。幽冥蝎,化神初期,一头。林破天的拳头轰在蝎壳上,蝎壳裂开了一道缝,李慕寒的绝杀剑从裂缝刺了进去,吸乾了。
又碰上一头黑焰灵熊,化神中期,比上面那些更强。黑色的皮毛在黑暗中闪著幽光,它从岩浆河里跳出来,带起的岩浆溅在石壁上滋滋作响。林破天正面迎了上去,一拳轰在熊头上,黑焰灵熊偏了一下,一爪拍在林破天的胸口上。林破天飞了出去撞在石壁上,石壁塌了把他埋在下面。他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胸口多了三道血痕,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不是重伤,皮外伤,但他的衣服破了,露出来的皮肤上三道红印正在迅速淡化。体修的恢復力在这一刻展现无遗,伤口还没凝血就已经在癒合了。
黑焰灵熊扑上来了。李慕寒把九把剑布成了剑阵,九道剑光把黑焰灵熊困在了中间,毁灭法则注入绝杀剑,黑色剑光斩向黑焰灵熊的头颅。黑焰灵熊感觉到了危险,侧身躲开了,剑光斩在它的左前腿上,腿断了。黑焰灵熊瘸著腿转身就跑,跑了几步被林破天一拳轰在天灵盖上,脑袋碎了。化神中期的妖丹赤金色的,拳头大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林破天把妖丹收进储物袋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三道红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化神初期巔峰的瓶颈在这几场战斗开始鬆动了。裂缝在扩大,像冰封的河面下传来了越来越多的开裂声。李慕寒知道快了,还差一场真正的硬仗,还差一个能把他逼到极限的对手。
化神中期的妖兽在陨龙渊深处等著他们。一头龙蜥,体长十丈,浑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甲,背上长著一排尖刺,尾巴粗壮有力。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嘴里喷出的气息带著硫磺的味道。化神中期巔峰,差一步化神后期。林破天的拳头砸在龙蜥的鳞甲上,鳞甲凹进去了一块,龙蜥不动,尾巴扫过来把他扫飞了出去。李慕寒的九把剑刺在龙蜥身上,剑尖刺入鳞甲半寸就再也进不去了,连时光剑都只刺进去不到一寸。毁灭法则注入绝杀剑,黑色剑光暴涨,一剑刺入龙蜥的腹部,剑身没入一半。龙蜥发出了痛苦的吼声,尾巴疯狂地扫动,把周围的石壁抽得碎石飞溅。
李慕寒把幽冥龙火从丹田里唤了出来。黑色的火苗在掌心跳动,他把火焰推了出去,火苗落在龙蜥的背上,暗红色的鳞甲被点燃了。幽冥龙火的温度高到连龙蜥的鳞甲都扛不住,火势迅速蔓延,从背部烧到腹部,从腹部烧到四肢,从四肢烧到头颅。龙蜥在地上翻滚想把火扑灭,火越烧越旺,扑不灭。它终於不动了。
林破天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道袍破了十几处,浑身是伤,但每一道伤口都在迅速癒合。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瓶颈裂开了。李慕寒也感觉到了,体內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像冰封的河面终於承受不住春水的衝击,轰然塌陷。真元在经脉里奔涌比之前快了数倍,元婴长大了一些,周身的金光更浓了,五官更清晰了。化神中期。
龙蜥的妖丹被李慕寒用绝杀剑剖了出来。化神中期巔峰的妖丹,暗红色的,拳头大小,在黑暗中像一个微型的太阳。他將妖丹和龙蜥的尸体都收进了混沌戒,站起来看著林破天。化神中期的体修,拳头上的金光比以前浓了一倍不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继续往深处走去。
再往下的路越发难行,怪石嶙峋,裂隙纵横,林破天在前面开路,拳头砸碎了挡路的巨石,李慕寒跟在后面,神识覆盖了周围五百丈。走了不知多久,李慕寒回头看了看来的方向,已经看不到入口的光了,前面的黑暗反而透出一丝异常的气息,不是妖兽,是別的东西。
林破天停下了脚步,他的拳头停在半空没有砸下去。
石壁上,有一块石头顏色比周围的深,不是黑色,是暗金色,上面隱约刻著花纹,不是天然形成的纹路,是人为雕刻的符文。李慕寒伸手按在石头上,神识探了进去。石头后面是空的,有条通道,通道不长,尽头有一间石室。他用力推了一下,石头纹丝不动。林破天一拳轰上去,石头裂了,碎石哗啦啦往下掉,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两个人钻了进去,通道不长,走了百丈就到了石室。石室不大,方圆三丈,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著一方大印和一件宝甲。
李慕寒把大印拿了起来。入手极重,以他化神中期的肉身都差点没拿稳,真元灌注手臂才堪堪托住。万钧之重。大印通体暗金色,印纽雕刻著五条蟠龙,龙首向天,栩栩如生,印面上刻著三个古篆——“龙帝印”。
林破天把宝甲拿了起来。宝甲通体银白,甲片细腻如鳞,摸上去冰凉光滑,像摸在蛇皮上。甲面上隱约有龙纹流转,材质非金非玉,不知是什么製成。他把宝甲举起来对著夜明珠的光,光透过甲片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只有“盘龙”这两个字刻在宝甲內侧,字跡古朴,笔画间透著一股苍茫的气息。
李慕寒把神识探入龙帝印。大印对他很排斥,灵力探进去如泥牛入海,神识探进去被弹了回来,试了几次都是如此。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印面上,血渗了进去,印面上的三个古篆亮了一下,排斥感消失了,灵气顺畅地涌入。他能感觉到大印的分量了,不止万钧,隨著他注入的灵力越多,大印的重量还在增加。心念一动,大印从掌心飞起来悬浮在身前,迎风而长,从巴掌大到脸盆大,从脸盆大到桌面大。石室太小装不下它,才变到桌面大就顶到了天花板。他把大印收了回去,变回巴掌大的暗金色小印,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里。
林破天已经把宝甲穿上了,银白色的甲片贴在他身上严丝合缝,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甲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不刺耳,像风吹过竹林。他试著用拳头砸自己的胸口,一声闷响迴荡在石室里,甲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拳头上缠的布条却断了几根。
两个人从陨龙渊里飞了上来。阳光刺眼,李慕寒把龙帝印在掌心里拋了拋,万钧之重在他手中轻如鸿毛,滴血认主之后那万钧重的沉重感就消失了。龙帝印好像和他心意相通如臂指使。林破天走在前面,银白色的宝甲在阳光下闪著光。两个人踩著飞剑往北边飞去,天门山的轮廓已经在望。
消息传得比飞剑还快。龙帝印,盘龙宝甲,陨龙渊深处的上古遗宝,被苍羽剑宗的掌门和副掌门得了。最先来的是殷无极。他站在苍羽剑宗的大殿里盯著林破天身上的宝甲看了很久,血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热切——灵宝级別的防御法宝,他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他把目光从宝甲上移开,看著李慕寒,问他想要什么,什么代价都行,灵石、丹药、法器、矿脉、地盘,儘管开口。林破天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李慕寒看了林破天一眼,林破天开口道:“不换。”殷无极走了。第二天又来了,这回换了个说法,不是买,是借,借用百年,付百万上品灵石的租金。林破天还是那两个字:“不借。”殷无极又走了。第三天,他用血域魔族的两座灵石矿脉来换。林破天把宝甲从身上脱下来叠好放进储物袋里,储物袋收进怀里,拍了拍。
凝露老祖也来了,目光在宝甲上流连了片刻便收回,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她在北极的冰川上站了很久,有了这件宝甲她就可以安心飞升灵界了,但她不会去討要。不是不想,是要不到。
中州大陆的化神后期修士们一个个来一个个走,林破天的回答从始至终只有两个字。李慕寒坐在大殿里喝茶,看著那些化神后期巔峰的老祖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眼神里的热切一点一点地熄灭,直到再也没有人来。就这一身宝甲穿在身上,李慕寒往旁边一站,饕餮往广场上一趴,就没有人敢动抢的心思。
苍羽剑宗的广场上,饕餮依旧趴在那里。林破天从山门里走出来,银白色的宝甲穿在身上,腰背挺得笔直。化神中期的体修,比很多化神后期的修士都要强。那件宝甲穿在身上,化神后期巔峰也打不动他。
李慕寒站在山门口把龙帝印从丹田里唤了出来。暗金色的大印悬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五条蟠龙的龙首向著五个方向,印面上的三个古篆笔画如刀削斧劈,每一个字都透著上古的苍茫气息。龙帝印,可大可小,可重可轻,重可如山岳倒下碾碎万物,轻可如鸿毛飘落无声无息。他闭上眼把一缕神识注入印中,大印震了一下,与他之间的感应又加深了一层。
陨龙渊这一趟,突破了化神中期,得了龙帝印这件至宝,足够他在化神后期巔峰面前立於不败之地。至於化神中期之后的路怎么走,他知道还很长,但他不著急。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陪著这片大陆慢慢变老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