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中期的真元在丹田里奔涌不息,比初期浑厚了何止一倍。李慕寒盘坐在混沌戒的灰雾中,元婴悬在丹田中央,人头大小的金色小人五官清晰,表情平静,周身散发著淡淡的光晕。九把剑围在元婴周围缓缓旋转,每一把剑上都覆著一层光——那是混沌戒经年累月温养出来的灵性光泽。红玉剑的光是红色的,比其他剑更亮,也更不安分。
他把手按在那颗红色的石头上。信息涌入神魂,比前几次更加清晰,更加深刻。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火。火焰在他神魂中燃起,从一点火星开始,越烧越旺,越烧越广,最后整片识海都被映成了红色。火的灼热,火的狂暴,火的无情,火的生生不息,每一丝火焰的脉络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仿佛他自己的神魂也化成了一簇熊熊燃烧的烈火。火之法则。
他睁开眼睛。掌心里,一缕火苗自顾自地燃烧起来。不是幽冥龙火,是真元催动的普通火焰,但这缕火苗与以前不同了,温度更高,焰色更深,火焰的形態变化更加隨心所欲。他伸出另一只手,幽冥龙火从丹田里飘了出来,黑色的火苗悬浮在左掌上方。以前它像一团野火,桀驁不驯,每一次使用都要费很大力气去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反噬。现在它像一只被驯服的鹰,依然凶猛,但懂得听从指令了。火之法则与幽冥龙火本出同源,幽冥龙火的温度更高了,焰色从纯黑变成了暗红,火焰深处隱约能看见金色的脉络在跳动。用它对敌,化神后期巔峰的修士也不敢硬抗。
他把两种火焰都收回去,把红玉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握在手中。红色的剑身上,火之法则凝聚成一道细细的光丝缠绕在剑刃上,剑身微微发烫,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烫,是火之法则与剑身共鸣產生的温度。他握著红玉剑,能感觉到剑在兴奋——跟了他这么多年,这把剑终於等到了属於它自己的法则。
李慕寒在混沌戒里巩固了化神中期的修为。饕餮趴在戒子空间的最深处,百丈长的身子蜷成一团,呼吸平稳如山风。素儿盘在饕餮的脑袋上,金色的角在灰雾中闪烁。饕餮通过神魂契约传给李慕寒的那些能量,將他推到了化神中期,也造成了他根基不稳的隱忧——不是大问题,就像房子盖得快了地基没来得及夯实,只要花时间重新夯一遍,比一开始就稳扎稳打还要结实。他用真元一遍一遍地冲刷经脉,每冲刷一遍,真元就浑厚一分,根基就稳固一分。九把剑在身侧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动周围的灵气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灵气漩涡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灵气越来越浓。饕餮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素儿从饕餮脑袋上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睛看著远方那片翻涌的灰雾。
殷无极的传讯符到了,符上的黑光闪了几下。“来切磋。”李慕寒把符收起来,退出戒子空间,把饕餮从戒子里放了出来。饕餮载著他往北边飞去,百丈长的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苍羽剑宗的弟子们抬头看著那道黑色的轨跡,已经见怪不怪了。天门山上香火鼎盛,朝拜圣兽的修士们排著队,比永安的集市还热闹十倍。周元在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喝了一口殷沙丽端给他的润喉茶,被烫得直咧嘴。殷沙丽端著空碗站在山门口,目送饕餮消失在天际。
荒原上,殷无极已经等在那里了。暗红长袍,面容枯槁,血红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化神后期巔峰的气息比上次更浓了。血之法则在他掌心中凝聚成一道细细的血丝,极淡,若无若有,但那股血腥气瀰漫在空气中,连风都吹不散。
殷无极先动了。血海翻涌,一掌拍来,血光中夹杂著法则之力,比上次强了不止一筹。李慕寒没有退,绝杀剑刺了出去,毁灭法则凝聚在剑尖上,黑光与血光相撞。轰的一声,荒原上的碎石被震飞了出去,两人各退了三步。殷无极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多了一道血痕,不深,但刺破了皮。他抬头看著李慕寒,血红色的眼眸里竖瞳缩成了一条线。
“化神中期?”
“化神中期。”
“你刚突破几天。根基还没稳。”殷无极把真元收了回去,血海消散在空气中,低头看著掌心那道已经癒合了大半的血痕。化神中期,根基不稳,跟化神后期巔峰打成平手。他沉默了好一阵,把袖子放下去遮住了那道几乎看不见的伤痕。“再来。”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两个人从上午打到傍晚,从傍晚打到深夜,从深夜又打到了第二天清晨。李慕寒把毁灭法则催动到极致,殷无极的血之法则也在交手中越来越纯熟。两人都进步了,每一次交锋都比上一次更激烈。殷无极用出了全力,血海覆盖了方圆百里,血光与黑光在荒原上交织碰撞。李慕寒把九把剑同时放了出去,九道剑光从九个方向刺向殷无极,殷无极的血海翻涌挡住了七剑,两剑从缝隙中穿了过去。他侧身躲开一剑,另一剑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划破了道袍。他低头看著肩头那道口子,沉默了很久。
“不打了。再打下去,我这身道袍该换了。”
李慕寒把九把剑收了回去。殷无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壶血茶两个杯子,倒上茶,把其中一个递给李慕寒。茶汤暗红,热气腾腾,血腥气中带著一丝甘甜。李慕寒端著杯子喝了一口。“前辈的血之法则,进步很大。”
殷无极也喝了一口。“比不上你。两个法则,化神中期。老夫活了数万年,没见过你这样的。”
北极冰川上,凝露老祖的洞府寒气依然逼人。李慕寒从饕餮背上跳下来,饕餮自觉地趴在山脚下,素儿从他手腕上游下来盘在饕餮脑袋上。冰窟里的温度滴水成冰,凝露老祖盘坐在冰台上闭著眼睛。她睁开眼看著李慕寒,冰蓝色的眼眸亮了一下。“化神中期。火之法则也领悟了。”
李慕寒行了一礼。“请前辈指点。”
凝露老祖站起来,水之法则在她掌心中凝聚成一把冰剑。剑不快,不带任何杀气,甚至没有任何气息。但李慕寒感觉到了危险——不是肉身被锁定,是他的道在被审视。他把火之法则和毁灭法则同时催动,红玉剑在手,绝杀剑在侧,一剑迎了上去。冰剑和火剑相撞,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撕扯。下一刻,他飞了出去,撞在冰窟的墙壁上,冰壁裂了,冰屑落了满身。他从冰屑中站起来,道袍上沾满了冰碴子。凝露老祖站在原地看著他,把冰剑收了回去。
“火之法则加上毁灭法则,很厉害。但你的火之法则刚刚领悟,还不够纯熟。两种法则之间的配合也不够默契,有时候甚至会互相干扰。回去多练。”凝露老祖走回冰台盘腿坐下来,看著冰窟的穹顶。“普通人一生能领悟一种法则已是万幸,你才化神中期就已经领悟了两种。已经很厉害了。”
冰窟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寒风的呼啸声从远处传来。李慕寒站在那里,道袍上的冰碴子被他用真元震落了。他朝凝露老祖深施一礼,转身走出冰窟。饕餮从山脚下站起来,素儿从它脑袋上弹起来缠回李慕寒手腕上。
往南边飞去的路上,夕阳在他身后慢慢沉入了地平线。天门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山门前的广场上人群熙熙攘攘,周元还在维持秩序,苏念在分发丹药,孙虎在巡逻,沈月在布置阵法,厉寒在指导弟子练剑。殷沙丽端著一碗粥从山门里走出来,站在山门口,暮色把她紫色的衣裙染成了淡金色。
饕餮落在山门口,殷沙丽把粥递了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红枣粥,甜的。她把空碗收了回去,看著他。素儿从李慕寒手腕上游到殷沙丽手腕上,金色的角蹭了蹭她的手背。院子里的八哥在架子上叫了起来:“掌门回来了!掌门回来了!”五只老母鸡在院子里抢米吃,咕咕咕的。
他回到后山的密室里,把红玉剑从丹田里唤了出来。火之法则凝聚在剑身上,红色的光丝在剑刃上流转,照亮了整间密室。他把两种法则同时催动,红玉剑上的火光和绝杀剑上的黑光在密室中交织,时而相互配合,时而相互干扰。配合的时候威力倍增,干扰的时候连一剑都刺不出去。他一遍一遍地练,剑光在密室中闪烁,时红时黑,时亮时暗,越来越默契,越来越圆融。化神中期还可以走得更远。两个法则还不够,以后还会更多,不著急,慢慢来,路还长,剑还有得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