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城的商铺在城西一条不算繁华的街上，李慕寒把它租下来是盘算了很久的。不是为了赚钱，是找个由头，让自己在望海城有个正当的身份。一家长年开著的铺子，比四个忽然冒出来的外地修士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铺面不大，临街三间，后面带个小院。丹药摆了几十瓶，从五阶到八阶都有，瓶身上贴著標籤，字跡是殷沙丽一笔一笔写的。法器摆了几件，品阶不高，最好的不过上品法宝。灵药也摆了一些，年份不算久远，但品相不错。
赵管事是李慕寒从劳务坊雇来的，金丹后期，在望海城土生土长，对城里的门道清楚得很。他接过铺子的钥匙时看了一眼货架，又看了一眼李慕寒，什么也没问。经验告诉他，这种铺子赚不了钱，也亏不了多少，主家图的不是帐面上的进项。
前三个月几乎没有客人光顾。赵管事每天准时开门，把货架擦得鋥亮，对著空荡荡的铺面坐到天黑。偶尔进来一两个修士，看一眼丹药的价格摇摇头就走了——比別家贵了两成，赵管事知道贵了，但他不会降价，因为李慕寒没让他降过。
第四个月开始，陆陆续续有修士来光顾了。回头客不多，但每一个买了丹药的都说效果好，比別家的同阶丹药药效强不少。消息慢慢传开了，城西有家新开的丹药铺，品阶不算顶尖，但药效扎实。
李慕寒和殷沙丽隔三岔五去铺子里坐坐。他们不参与买卖，就在后院喝茶。赵管事在前头招呼客人，偶尔进来匯报一下帐目，利润不高，但客源在稳步增长。李太白和林破天从不去铺子。李太白说修炼要紧，林破天说不爱跟人打交道，各有各的道理。
韩丙是主动找上门来的。化神后期巔峰，领悟水之法则，在望海城散修圈子里小有名气，据说是土生土长的卢州东部人，祖上三代都是散修。他来的时候李慕寒正好在后院喝茶，赵管事把人领进来，韩丙开门见山地说了来意——墨鳞蛟，炼虚初期，无尽海西南方向，经常出没的区域离望海城约莫千余里。他已经凑了二个人，加上李慕寒这边三个，正好五个，符合猎杀要求。
李慕寒端著茶杯没急著接话。韩丙这个人说话直来直去，眼神也乾净，不像藏著什么心思。他问韩丙为什么要找他们，韩丙说望海城化神后期巔峰的散修他几乎都认识，你们是生面孔，他说他不想和那帮老油条们合作。
同行的还有一个叫张坤的。此人是韩丙的老搭档，化神后期巔峰，领悟土之法则，体形魁梧，站在那里像半堵墙。他和韩丙的默契看得出来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飞舟从望海城出发的时候是清晨，海面上雾气还没散。韩丙带路，他跑这条线不是头一回了，墨鳞蛟的习性摸得比谁都清楚。墨鳞蛟喜阴，白天潜深海，傍晚才上来。它只在固定的几片海域活动，领地意识很强，附近百里之內不会有第二头同级別的妖兽。
殷沙丽也去了。六个人在海面上蹲了三天三夜，第一天什么也没等到，第二天也什么也没等到。韩丙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张坤把飞舟往西南方向又挪了三百里。第三天傍晚，海面下传来了一股浓烈的妖气。
那头墨鳞蛟从深海中浮上来的时候，方圆百里的海面都在翻涌。体长三十余丈，通体漆黑，鳞片在灵界的淡紫色天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背鰭如刀，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尖，每一根都泛著蓝光。眼睛是金色的竖瞳，不带感情。
韩丙第一个冲了上去。水之法则在他掌中凝成一把蓝色的长枪，枪尖刺向墨鳞蛟的左眼。墨鳞蛟的头偏了一下，长枪刺在鳞片上，炸开一团蓝光，鳞片上留下了一道白印，蛟身猛地甩动，尾巴横扫过来。张坤迎了上去，土之法则在身前凝成一面暗黄色的巨盾。尾巴砸在盾上，闷响如雷，张坤退了数步，盾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林破天的拳头砸在了墨鳞蛟的腹部。金光大盛，墨鳞蛟的腹鳞被砸得凹进去了一块。它疼了，身子一扭，林破天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李太白的剑光如虹，精准地刺在同一个位置——腹部那块凹陷的鳞片。剑尖刺进去了半寸。墨鳞蛟终於怒了。
李慕寒没有急著出手。他在观察。墨鳞蛟的防御比他想的高，林破天全力一拳才砸凹一片鳞，李太白的剑刺破半寸已是极限。韩丙和张坤比他预想的强，水之法则和土之法则的领悟程度比林破天和李太白深了一筹，但比起他还差一些。
他把九把剑从丹田里唤了出来，九道光在暮色中交织。绝杀剑和时光剑握在手中，毁灭法则与时间法则同时催动，两种法则之力在剑身上流转。毁灭破防，时间加速，双剑交叠的威力不是简单相加——墨鳞蛟的鳞甲在双剑面前不再坚不可摧。时光剑刺入腹部那道剑痕，毁灭法则顺著伤口炸开，墨鳞蛟的鳞甲碎裂了一片，黑色的蛟血喷涌而出。
这一剑彻底惹怒了墨鳞蛟。蛟尾横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李慕寒把时间领域撑开，蛟尾在领域中慢了下来，他堪堪避过了这一击。鬢角一缕断髮缓缓飘落。墨鳞蛟沉入深海。海面上平静了不到十息，整个海面忽然向上隆起，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底下顶破水面——墨鳞蛟从飞舟正下方冲了出来，巨大的嘴张开，一口能將整艘飞舟吞下。
韩丙和张坤同时出手。韩丙的水之法则在飞舟下方凝成一片冰层，暂时堵住了蛟嘴；张坤的土之法则化作无数岩石砸向墨鳞蛟的头部，逼得它偏开了方向。林破天和李太白从两侧夹击。战斗从傍晚持续到第二天天明，五个人的真元都耗得七七八八了。墨鳞蛟浑身是伤，但每一道伤都不致命，它的速度慢了，力道也弱了，仍有余力再战。
韩丙收回了长枪说撤。李慕寒没有犹豫，他把九把剑收回丹田，飞舟掉头往望海城方向飞去。墨鳞蛟没有追。它沉入了深海。
回程的路上韩丙脸色不好看，张坤把盾牌收回去，靠在那里闷闷地不说话。辛苦数日，一无所获，还搭进去不少疗伤丹药。林破天的手臂上有三道爪痕，已经上了药，正在慢慢癒合。李太白的剑身上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纹，需要用剑气慢慢修復。李慕寒把几瓶八阶疗伤丹分给他们，韩丙接过去拔开瓶塞闻了闻，收进储物袋里道了声谢。
飞舟落在望海城北门的广场上，韩丙看著李慕寒，化神后期巔峰，实力在他们几个本土修士之上。灵界的化神巔峰比凡界的化神巔峰根基更扎实、战力更强，但李慕寒是个例外。他的三种法则配合得天衣无缝，那两把剑上的毁灭之力和时间之力，连墨鳞蛟都扛不住。想问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李慕寒说任务失败了，报酬我来给，给每人分了 五百块极品灵石，灵石他不缺，就当交个朋友。韩丙看了张坤一眼，张坤点了点头，两个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丝意外。
回到洞府，殷沙丽从混沌戒里出来，素儿缠在她手腕上。她把粥端过来，李慕寒接过来一口喝了。她问他怎么样了，他说墨鳞蛟跑了。
殷沙丽没有多问，把空碗收了回去。
密室中，李慕寒將神识沉入丹田，九把剑悬在元婴周围缓缓旋转，十颗星星围著元婴转动。他仔细回想著每一剑的得失——时间法则撑开领域的时机，毁灭法则注入剑身的强度，与墨鳞蛟缠斗时那几处可以避开却硬扛下来的招式。其实他完全可以更早出手，那几处硬伤本可以不挨，他是在拿一头炼虚初期的妖兽当磨刀石。刀磨利了，磨刀石是否得到不重要。
化神后期巔峰到炼虚初期的瓶颈，那道无形的壁障在那场恶斗中终於有了鬆动的跡象。墨鳞蛟跑了，但裂缝已经撕开了，不需要再打。裂缝会自己慢慢变大，迟早会碎。
他睁开眼。饕餮趴在灵兽室里，竖瞳看著李慕寒。他说今天打了一头炼虚初期的墨鳞蛟，差点就杀了。饕餮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合上眼睛继续睡觉。
李慕寒从混沌戒里取出一块极品灵石握在手心里。化神后期巔峰到炼虚初期，还需要时间。他有的就是时间。望海城的日子才刚开始，铺子在慢慢走上正轨，韩丙和张坤也算认识了。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事情，打妖兽，探遗蹟，做任务，一步一步融入灵界。
他闭上眼，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这层壁障撑不了太久了。裂缝已经有了，迟早会碎。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