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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军统的「神操作」

《偽装者》连载到明镜突然想去香港看望弟弟明台的那段,茶楼里的读者们都替明台捏了一把汗。明台此时正在沈逸风的训练班里接受残酷训练,每天被倒吊在井里、扔到荒郊野外、在黑屋里关禁闭,根本不在香港。明镜这一去,岂不是要穿帮?

但沈逸川笔下的军统展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组织能力。明台提前一个小时到达了香港——不是坐火车,是坐军统的专机。飞机在香港启德机场降落的时候,明台脸色蜡黄,腿还在发抖。有人递给他一套乾净的西装,有人递给他一把梳子,有人递给他一面镜子。三分钟之內,他从一个被折磨得半死的训练生,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

香港大学的校园里,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有人替明台打卡上课,笔跡模仿得天衣无缝,连教授都没看出破绽。作业本被写好了,每一道题都答得工工整整,用的还是明台惯用的那种蓝色墨水。同宿舍的同学被统一了口径,明台问他们“我最近缺课多吗”,他们齐声回答“不多,你每天都来”。明台走进校园的时候,阳光洒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明镜在校园里寻找明台的时候,一个女学生突然从拐角衝出来,跟她撞了个满怀。女学生摔倒在地上,手里的书散了一地,捂著膝盖,一脸痛苦。明镜连忙蹲下来扶她,连声道歉。女学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带著哭腔:“没关係,是我跑太快了。”明镜把她扶起来,帮她捡起散落的书。

就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明台从宿舍楼出来了,快步走到明镜面前,喊了一声“大姐”。明镜转过头,看到弟弟站在那里,西装笔挺,脸色红润,笑盈盈的。她鬆了一口气,哪里知道刚才那几分钟里,军统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那个摔倒的女学生,是於曼丽偽装的。

茶楼里,读者们对这段“神操作”讚不绝口。

一个穿格子西装的中年人把报纸拍在桌上,声音大得整个二楼都听到了:“军统这组织能力,怪不得当年日本人头疼。提前一个小时把明台从训练班送到香港,连作业本都写好了,连同学都串通好了,连演戏的都准备好了。这叫什么?这叫专业!”

对面的人接话,摇头晃脑的:“为了一个人,动用一个系统。明台这待遇,没谁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感慨:“我要是明台就好了。有人帮我打卡,有人帮我写作业,有人帮我骗家长。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

张一鹤的电话是在第二天打来的。他念了几封学生读者的来信,语气里带著一种“你猜怎么著”的兴奋。

“沈先生,有学生写信说:『李少將,我们也好想要这样的战友!帮打卡、帮写作业、帮骗家长!明台背后有整个军统,我们背后只有班主任。』”他顿了顿,又念了一封,“还有学生说:『看了这段,我觉得我们班主任就是沈逸风,天天逼我们写作业。但我们的於曼丽在哪里?谁来帮我撞一下班主任?』”

沈逸川握著听筒,笑出了声。学生读者的来信还有更多。

一封署名“九龙中学高三学生”的,字跡潦草但热情洋溢:“李少將,您是不是当过老师?您怎么知道我们学生最想要什么?打卡、作业、骗家长——这是我们人生的三大难题。明台一个军统训练生都解决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啊?”

另一封署名“北角女校学生”的,写得文縐縐的:“於曼丽撞明镜那段,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我也想有一个这样的搭档,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挡一下。可惜我的搭档只会抢我的零食。”

但也有老师读者写了信来。一个署名“旺角中学教师”的,语气不紧不慢:“同学们,明台靠的是军统。你们有什么?好好写作业吧。军统有几十號人为他一个人服务,你们只有自己。与其羡慕明台,不如羡慕他的本事——他在训练班被折磨了几个月,还能在姐姐面前装得若无其事。你们能做到吗?”

沈逸川读完这封信,在下一期“少將信箱”里回了一句:“好好学习,別学明台。他是没得选,你们有。”

七天后,这份报纸辗转到了重庆白公馆。

歌乐山的风从谷口灌进来,湿冷刺骨。沈醉坐在床沿上,膝盖上摊著笔记本,铅笔夹在耳朵上。他正在写《军统秘闻》的新一章。徐远举蹲在墙角看报,周养浩靠在床上闭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想事情。

徐远举翻到《香港商报》的副刊,读到明镜赴港看望明台的那段,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军统当年確实有这个本事。我在西南的时候,手下就干过这种事。一个站长的儿子要考大学,我们派人替他考了,连监考都被收买了。这种事,戴老板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周养浩从床上坐起来,看了徐远举一眼,欲言又止。

沈醉放下笔,忽然说了一句:“这一段写的是我。”

徐远举和周养浩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醉脸上。沈醉从不主动谈自己的私事。他在白公馆住了快四年了,写过戴笠,写过毛人凤,写过军统的那些年那些事,但从没提过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

沈醉靠在床沿上,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跟己无关的事。“我当年在我姐夫训练班里受训。我姐夫叫余乐醒,他是军统训练班的教官,对別人狠,对我更狠。倒吊、关禁闭、野外生存,什么都干过。”他顿了顿,“但我女朋友来找我的时候,我姐夫的手下们纷纷为我打掩护。她来的时候,我从训练班赶回上海,有人替我打卡,有人替我写作业,有人替我在我女朋友面前撒谎。所以她到现在还以为我只是一个记者,在报社上班,偶尔出差。”

徐远举的嘴张开了,周养浩的眼睛瞪大了。这是沈醉第一次主动谈起自己的第一个女朋友,也是第一次提到沈剑生母的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沈醉继续说,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被门缝外的风吹走:“她后来去了延安。我还以原来的身份给她写信,用的是『陈仓』这个名字。她回信说在延安一切很好,让我照顾好儿子。她说:『陈仓,你要把我们的儿子养大,等我回来。』她不知道,她再也找不到我了。”

徐远举的嘴张得更大了。周养浩从床上坐直了身子。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沈醉。

沈醉看著两人激动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扯了一下,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上面的事都是我编的。”他的语气变得轻鬆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真相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是我在特务处上海站以『陈仓』这个名字交的。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真名叫沈醉。还以为我们的孩子叫『陈剑』。难怪她永远也找不到这个孩子。她找『陈剑』,找遍了上海、重庆、香港,哪里都找不到。因为那个孩子姓沈,不姓陈。”

徐远举和周养浩面面相覷,不知道该信哪一句。徐远举张了张嘴,想问“那你之前说的是真是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周养浩也张了张嘴,想问“沈剑到底是你和谁生的”,也不敢问。两个人在军统干了那么多年,审过那么多人,从来没遇到这么难判断的案子。

沈醉拿起笔,继续写《军统秘闻》。铅笔尖在稿纸上沙沙地响,声音很轻。他没有抬头,语气不咸不淡:“你们別问了。有些事,说穿了就没意思了。”

徐远举识趣地闭上了嘴,把报纸翻到另一版,假装在看。周养浩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两个人心里都在想:沈醉到底说的是真是假?他那个女朋友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名?这些问题在他们脑子里转来转去,没有人能回答。

夜深了,白公馆的走廊里壁灯还亮著,昏黄的光从门上的小窗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模糊的亮斑。沈醉一个人坐在床沿上,笔记本已经合上了,铅笔夹在耳朵上,没有摘。他透过铁窗看著外面的月光。月光很淡,照在歌乐山的树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起那个女孩,想起她用“陈剑”这个名字给孩子写信。她以为孩子姓陈,其实姓沈。她以为“陈仓”是一个普通的记者,其实那是他这个军统大特务的化名。她以为孩子在上海,其实孩子现在台北。她以为他会等她回来,其实他没有等。他等不了。他后来结了婚,有了別的孩子,她还在延安等“陈仓”的信。他不知道她等到了什么时候,不知道她有没有收到最后一封回信。

窗外的风吹过铁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沈醉苦笑了一下,把笔记本塞到枕头底下。有些秘密,带到棺材里算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隔壁床铺上,徐远举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了一声。沈醉没有动,假装已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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