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是第二天早上九点赶到校医院的。
他换了一身休閒装,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配深灰色的休閒裤,手里提著一袋子东西,走在校医院的走廊里,跟两边穿校服经过的学生完全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陈婉晴从病房里出来倒水,在走廊拐角差点跟他撞上。
“秦教授?”
“陈同学,陆老师情况怎么样了?”
陈婉晴抱著暖水瓶,看了看他手里提著的袋子。
“您怎么知道导师住院了?”
秦越笑了一下:“昨晚院办的王老师跟我提了一句,我今天一早过来看看。”
“退烧了,昨晚十一点多烧退的,现在在睡。”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陈婉晴往病房里瞥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
“您轻一点,导师刚睡著一会儿。”
秦越推门进去,病房里的窗帘半拉著,晨光顺著缝隙斜斜地照在地面上。
陆知意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头髮散在枕头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泛著不正常的苍白。
左手手背上贴著输液的留置针,胶带压著皮肤,边缘有一小块发红。
床头柜上放著昨晚陈婉晴喝剩的半杯水和一个外卖粥的空碗,空碗旁边整齐地摆著两板胃药和一个体温计。
秦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束百合花,还有两盒包装精致的营养品,安静地摆在床头柜空著的那一侧。
他坐了大概五分钟,陆知意才动了一下,眼皮掀开一条缝。
“秦教授?”
“你醒了。”
秦越的声音压得很轻。
“身体好点了吗?”
陆知意撑著床铺想坐起来,秦越伸手要去扶她,手快碰到她胳膊的时候,陆知意自己撑著床头坐了起来。
秦越的手停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你別乱动,刚退烧,小心又反覆。”
陆知意靠在枕头上,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花和营养品。
“你不用专门跑一趟。”
“我顺路,工学院今天有个会,开完过来看看你。”
陆知意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光上。
秦越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保温桶,银灰色的不锈钢外壳,看著就很贵。
“我给你带了骨头汤,让食堂大厨特意做的,熬了三个小时,营养都在里面。”
他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味道涌出来,夹著老薑和葱段的辛辣气息,在病房里散开了。
陆知意的眉头皱了。
皱得很明显,连额角都跟著动了一下。
“拿走。”
秦越手上拧盖子的动作停住了:“怎么了?”
“有姜味,我不喝有姜的东西。”
“姜是暖胃的,你现在胃刚发炎,喝点薑汤正好。”
陆知意看著他,眼神没有什么情绪,但语气很明確。
“我说了不喝。”
秦越拿著保温桶的手悬在那里,笑容还掛著,但眼底那点温度退了下去。
“好,那我回头给你换一个,不放姜的。”
他把保温桶的盖子重新拧上,放回袋子里。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陆知意的目光从秦越脸上移开,落在了床头柜另一侧的一个保温杯上。
那个保温杯是陈婉晴昨晚用外卖送来的粥刷乾净之后装了温水放在那的。
保温杯旁边还放著一个纸碗,碗底沾著一层淡黄色的粥渍,是昨晚那份山药小米粥的痕跡。
陈婉晴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著从护士站接的一碗白粥,碗口上搭著一块折好的纸巾。
“导师,护士说你今天可以吃点流食了,食堂的白粥,什么都没放的。”
陆知意看了那碗粥一眼。
没有盐,没有调味,冒著很淡的热气。
她伸出手,自己接过了那碗粥。
秦越坐在旁边,看著陆知意端著那碗清汤寡水的白粥一口一口地喝,手里精心准备了三个小时的骨头汤装在袋子里,放在脚边的地上。
他没说话,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陈婉晴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找了个藉口说去给导师办出院手续的事问问医生,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秦越看著陆知意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陆老师,你以前就不吃薑吗?”
陆知意擦了一下嘴角。
“不吃,从小就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