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意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右肩抵著墙面,左手按在腹部,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个弧度。
风衣的领子竖著,但那层衣料挡不住从通风格柵灌进来的冷风,风从门缝里穿过来,吹得她低马尾的发尾在左肩上轻轻地晃。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不多,在那盏昏暗的灯光下面能看到反光。
她的嘴唇还是那层没有血色的白。
下頜线绷著,咬肌的轮廓从皮肤底下顶出来,整个人撑著那副清冷的架子,站姿挺直,但苏言能看出来她左手按在腹部的那个力度不是轻轻搁著的。
她在压胃。
苏言的脚步在距离她三米的位置停了一下。
纸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水面上没有泛出多余的波纹,因为他的手很稳。
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出去,陆知意的耳朵接到了这个声音。
她抬起头。
苏言站在她面前,距离大概半米,右手捏著一个白色纸杯,杯口冒出来的热气在冷风里散成一小缕白色的雾,左手摊开,掌心里躺著那板铝箔包装的胃药。
她看到了那只端著纸杯的手,手指修长,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老茧,中指第二关节侧面有一道长期握笔磨出来的凹痕,拇指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甲边缘齐整。
她的目光从那只手往上走,走过手腕上青色的血管,走过卷了一道的袖口,走过白衬衫的前襟,走过领口扣到倒数第二颗的位置,走过喉结,走过下頜线,最后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的眼眶是红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躲开,躲开又落回来。
没有哭过,但眼底的血丝从眼角往瞳孔的方向爬了好几条,虹膜周围那一圈白色被血丝染成了浅粉色。
她看著他的眼睛,他也看著她的脸。
走廊尽头的冷风从通风格柵里灌进来,吹过他们两个人中间那半米的距离。
苏言开口了。
“水温五十三度,可以喝了。”
他的声音跟讲台上的那个声音不一样了,讲台上的声音沉稳,平缓,每一个字从胸腔推上来都被压实了。
现在这个声音是哑的,嗓子里堵著什么东西,每一个字都要从那个堵著的地方挤过来,挤出来的时候被磨去了所有的稜角,只剩下低低的,粗粗的气音。
他把纸杯和药往前递了一步,杯口对著她的方向。
陆知意没有接。
她看著他递过来的那只手,看著纸杯壁上他拇指和食指捏著的位置,看著杯口冒出来的热气在冷风里被吹散又重新聚拢。
她的左手从腹部收回来了,垂在身侧,五根手指攥了一下又鬆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苏言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胃疼的时候不找人,找通风的地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盯著她的脸,盯著她嘴唇上那层透出来的白。
陆知意的呼吸重了半拍,胸腔的起伏在衬衫领口下面走了一个比之前大的弧度。
“几年的习惯了?”
苏言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七年。”
这两个字从他嘴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前面那几句都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