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片浮在最上面,红枣的顏色沉在底下。
確实看得出来用心去了核。
陆知意拿起盖子里面附带的小勺,舀了一小口。
入口的温度大概五十度出头。
不烫嘴,也不觉得凉。
小米粥的浓稠度正好掛在勺子背面不掉下来。
盐放得很少,但绝不是完全没味道,是那种刚好能尝出来一点点咸鲜的分量。
陆知意又舀了第二口。
陈婉晴像个罚站的小学生一样站在旁边。
两只手背在身后,脖子往前伸著。
她整个人处於一种特別紧张又十分好奇的状態。
她亲眼看著平时要求严苛的导师,端著保温桶喝粥。
一口接著一口。
没有皱眉,没有放下勺子,也没有挑刺说不好。
陆知意喝完了大半碗。
最后勺子搁在桶盖上,她抬头看了陈婉晴一眼。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不算是明显的笑,但肯定也不是平时的冷脸。
嘴唇两侧的肌肉鬆弛了一点点,颧骨上面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哥手艺不错。”
听到这句话陈婉晴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她看著陆知意脸上从未见过的鬆弛表情。
陈婉晴脑子里转了三圈也没想明白一件事。
她那个每次看自己都像看仇人一样的灭绝师太导师,怎么喝完一碗粥以后会变成这样。
“老师,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陈婉晴忍不住问。
“为什么这么问?”陆知意收起笑意。
“因为您笑了啊。”
陆知意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红笔重新落在论文纸面上。
“你第二章的文献综述还没改完,別在这里杵著了。”
“好的,我这就去改!”陈婉晴鬆了一口气,我导师回来了。
陈婉晴转身往门口快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
“老师,那这个保温桶我明天来收行不行?我怕我现在拿走您等会儿还想喝。”
陆知意没有抬头。
“放著吧。”
陈婉晴出了办公室的门,在走廊里一阵猛走。
走到拐角以后,她才把一直压在胸口的气全吐出来。
她立刻掏出手机给苏言发语音。
“哥!你是不是在粥里下蛊了!”
那边很快回了一条文字。
“少废话,她喝了吗?”
陈婉晴马上按住语音键噼里啪啦地匯报。
“喝了,喝了大半碗还夸你手艺不错。而且她笑了,哥你知道我导师笑是什么概念吗?我跟了她大半年了我都没见过她笑一次!”
那边的消息过了大概十秒才过来。
屏幕上只显示著一个嗯字。
陈婉晴看著这个字气结。
“你们俩怎么都是嗯来嗯去的。”
苏言没有再回復她。
陈婉晴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研究生大办公室。
她把自己的不锈钢饭盒从书包里掏出来,打开盖子。
她挖了一大勺,喝了一口咸菜粥。
好喝是好喝,但咸菜粥和保温桶里的小米百合红枣粥,完全不是一个待遇档次。
我的地位突然下降了???群里大佬+1,我地位-1?
她嘴里用力嚼著咸菜丝,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哪里不对劲。
手机突然又震了。
陈婉晴点开微信。
陆知意发来了一条简短的要求,是要她哥的手机號。
陈婉晴嚇得差点把嘴里的咸菜粥喷在屏幕上。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火速刪掉,刪了又重新打。
纠结了半天,她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苏言的手机號发送了过去。
发完之后她坐在转椅上呆愣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赶紧给苏言通风报信。
“哥,我导师问我要你手机號了!”
那边安静了好久,久到陈婉晴以为他手机欠费停机了。
然后来了一条文字就三个字。
知道了。
十分钟以后。
陆知意的微信里弹出来一句话。
“今天的胃还疼吗?”
陆知意看著这条消息。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少放了点盐。”
苏言那边的回覆来得飞快。
“明天调。”
陆知意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著。
红笔在论文空白处划了一道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的弧线。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把保温桶的盖子仔细拧上,放回桌子左上角的位置。
手指在温热的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
陈婉晴放下空饭盒,准备开电脑改论文。
余光扫过桌面,她发现桌上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杯奶茶。
透明杯壁上还掛著新鲜的水珠,应该是不久前刚放上来的。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纸条。
杯子上贴著的外卖单已经被撕得乾乾净净。
陈婉晴拿起来摸了摸杯壁是温热的。
她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四处看了看,其他同学的桌上乾乾净净都没有。
“谁放的啊?”她隨口问了一句。
办公室里没人回答她。
那就是我放的,陈大聪明心里想。
她咬著吸管喝了一大口。
爽,是她最喜欢的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甜。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外卖记录什么都没有。
又翻了翻微信消息,没人说要请她喝奶茶。
她最后看了一眼跟苏言的对话框。
苏言最后一条消息还无情地停留在那两个字上面。
陈婉晴盯著屏幕想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美滋滋地喝奶茶。
她一边喝一边小声嘟囔自言自语。
“今天的人都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