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非常小幅度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陈婉晴正死盯著她的脸观察风向,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个弧度是往上的。
陈婉晴从来没有在这位导师脸上见过这种神情,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和平时批论文时的冷厉截然不同。
“我周六有安排,就不跟你们去了。”
陈婉晴的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
不是因为被拒绝。
是因为语气。
没有追问论文,没有批评他们不务正业,没有说那句经典的与其唱歌不如多读文献。
陆知意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票据本子,撕下一张,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签了名,推到桌子前面。
“费用走课题组的活动经费,你们去了之后把收据带回来找我报。”
陈婉晴低头看那张纸条,上面写著课题组团建活动经费报销,右下角是陆知意的签名和日期。
她的手伸出去接纸条的时候,心里那根弦已经绷上了。
“导师,您说您周六有安排?”
“嗯。”
“能冒昧问下是什么安排啊?”
陆知意重新拿起红笔,盖上笔帽,放进笔筒里。
“私事。”
两个字。
跟她哥拒绝老张时说的一模一样。
陈婉晴张了张嘴,想再问,但陆知意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报告了。
“没別的事就出去吧,门带上。”
陈婉晴捏著那张报销批条退出办公室,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过渡到困惑,再过渡到一种复杂的顿悟。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
赵琳从办公室那头探出脑袋。
“怎么样?骂了没?”
陈婉晴举起纸条。
“没骂,但是她不去,而且她还批了报销。”
赵琳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她不但没骂,还给我们签了经费报销单,说让我们好好玩。”
赵琳快步走过来,把纸条抢过去看了两遍,翻到背面確认没有附加条件,又翻回正面看了一遍签名。
“这是导师签的?”
“你看那个字跡,除了她还有谁。”
李鸣也凑过来了,三个人围著一张巴掌大的纸条研究了半天。
赵琳抬头看陈婉晴:“她什么表情?”
陈婉晴回忆了一下。
“笑了。”
“谁笑了?”
“导师笑了。”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李鸣率先开口:“婉晴你是不是论文写多了,眼花看错了。”
“我没看错,她嘴角是往上弯的,而且不是那种要批评你之前的冷笑,是真的在笑。”
赵琳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她说周六有安排,什么安排?”
“她说私事。”
“导师有私事???”
三个人面面相覷。
陈婉晴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背著书包往楼梯口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陆知意办公室紧闭的门,压著嗓子嘟囔了一句。
“导师那个表情,跟要去见什么人一样,不过总不可能是去见我那个木头老哥吧?”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苏言的消息。
苏言:明天的保温桶你不用送了。
陈婉晴盯著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
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过去。
陈婉晴:为什么不用送?
苏言:明天我自己去。
陈婉晴攥著手机站在楼梯口,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六楼方向,脑子里两条线索撞在了一起。
导师周六有私事。
她哥明天亲自去。
陈婉晴把手机懟到脸跟前,翻出和苏言的聊天记录从头往下划,一条一条地看。
看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收拢成一种篤定。
跟之前的隱约猜测不一样了。
这回,是板上钉钉。
“好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