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蹲得太久了。
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走到厨房水槽前冲了冲,又拿了一双乾净的换上。
回到桌边的时候他没坐回对面,而是趁陆知意“没留意”,把椅子拖到她旁边,挨著她坐下。
两个人的手肘差不多隔了三厘米。
陆知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言拿起勺子,在砂锅里捞了一会儿,把汤底那块最软烂的排骨和两片山药一起舀到碗里,推到她面前。
“先喝汤。”
陆知意端起碗抿了一口。
苏言盯著她喝汤的侧脸看了两秒,又问了一遍。
“真的没人欺负你?”
陆知意放下碗,瞥了他一眼。
“你打算去找谁?”
苏言没回答,但表情很认真。
陆知意擦了擦嘴角。
“你一个画图的,打架也打不过人家。”
苏言低头扒了一口饭。
“打不过也得去。”
陆知意被噎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没人欺负我,你別干傻事。”
她说完停了停,补了一句。
“是最近带那几个学生,论文改了八稿还是不行,有点头疼。”
苏言的筷子慢了一拍。
“陈婉晴的?”
陆知意喝了一口粥,语调不疾不徐。
“她的倒还好,李鸣那篇综述,引文格式错了六十多处,参考文献里有三篇是过刊的。”
“我昨天批回去让他重改,今天发过来一看,格式改对了,但是新加的两段文献分析逻辑不通。”
苏言鬆了一口气,脸上的紧绷散了一些。
“那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陆知意拿筷子点了点桌上的菜。
“你看看现在几道菜。”
苏言被堵了回去,闷声嗯了一下,继续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
“刚才是不是辣到了?秋葵那个蘸料我放了一点小米辣,你胃不好。”
陆知意看了一眼凉拌秋葵旁边那碟蘸料,里面確实有几粒切碎的红椒。
她筷子都没碰过那碟蘸料。
但她没纠正他。
“可能是吧,吃快了呛了一下。”
苏言听完立刻伸手把那碟蘸料端到了桌子最远的角落。
“以后不放了。”
陆知意低著头,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点没退乾净的红。
不是辣的。
不是呛的。
是整整三年半。
是那些胃疼到凌晨三点,蜷在被子里按著胃部发不出声音的夜晚。
是一个人坐在出租屋楼下的台阶上,等了四十分钟外卖,打开盖子发现排骨汤里放了姜的时候。
是后来再也没有去买过排骨的每一个菜市场。
但她不能说。
她太了解苏言了。
他的壳才刚刚裂开一条缝,里面探出来的那点温度还烫著他自己。
如果她说这些,他会怎样?
他会把那条缝重新焊死。
他会觉得自己不配坐在这里。
他会用那种她最怕的方式看著她,眼睛里全是愧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可能会站起来,说一句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不会再有然后了。
所以陆知意把那口苦的东西咽了回去,连渣都没留。
她只把甜的留在桌面上。
“粥做得不错,小米的比例比上次好。”
苏言的耳朵终於从红色变回了正常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