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热水灌了半锅泡上,靠在灶台边等著。
厨房的窗户没关严,有一丝冷风从缝里挤进来,吹到她手腕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刚才他从后面握住她手的时候,指尖正好扣在她手腕內侧。
他的手指上有老茧。
那种画了很多年图纸的人才有的老茧,粗糙的,薄薄的一层,搭在她的皮肤上有一点点刮。
她在那个位置看了好几秒。
手腕上什么痕跡都没有。
但她觉得那个地方还是热的。
十分钟到了。
陆知意把砂锅里的水倒掉,用百洁布仔仔细细地把粘底的部分刷乾净。
冲水,沥乾,倒扣在灶台上。
她把水槽擦乾净,百洁布挤干了放在架子上,又拿抹布把灶台上的水渍擦了一遍。
她收拾完站在厨房中间环顾了一圈。
调料瓶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標籤已经被撕掉了,那是苏言做菜的时候顺手撕的。
砧板洗乾净了靠在墙角晾著。
砂锅倒扣在灶台上,旁边是那口他从家里带过来的蒸锅。
半个小时以前这间厨房还全是油烟和蒸汽,现在安安静静的,只有水槽里最后一滴水顺著管壁滑下去的声音。
但它不一样了。
它被用过了。
陆知意把橡胶手套收进水槽下面的柜子里,解下围裙叠好掛在门后的掛鉤上。
她走到冰箱前面,拉开门,看到了第二层切好的水果拼盘。
苹果切成了薄片,每片的厚度差不多,上面盖了一层保鲜膜,边缘还没怎么变色。
她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切的。
她从里面拿出水果拼盘端到客厅茶几上,坐到沙发上。
她拿起一片苹果咬了一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苏言的消息。
到公司了,开始画了。
陆知意嚼著苹果,单手打字回了他。
碗洗完了,没摔。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过了大概三十秒,手机又亮了。
苏言回了两个字。
辛苦。
然后隔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水果好不好吃?
陆知意看著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打了三个字又刪掉。
重新打了两个字。
还行。
发完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把那条薄毯拽过来盖在腿上。
窗外十一月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纱帘后面斜斜地打进来,落在茶几上那盘水果边上。
她又拿起一片苹果,咬了一口。
手机安静了一分多钟,然后又亮了。
苏言的消息。
下周末我再过来做。
陆知意盯著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她没回復。
但她把这条消息往上滑了滑,从今天早上的第一条“到了”一直翻到最后这一条“下周末我再过来做”,一条一条地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了眼睛。
沙发旁边那条毯子滑了一点,她伸手拽回来盖好。
厨房里蒸锅还搁在灶台上,围裙掛在门后的掛鉤上。
冰箱里少了一盘水果,调料架上的瓶子少了几个標籤。
水槽擦得乾乾净净,但挡水台面的边角还有一小滴没擦到的水珠,在午后的光线里亮了一下。
陆知意的手机又震了。
她睁开眼,翻过手机看了一眼。
苏言又发了一条。
刚才那个,抱歉太突然了。
陆知意盯著这行字,嘴角弯了弯,打了一行回去。
你道什么歉。
发完她等了十几秒,对话框里苏言的状態一直显示著对方正在输入。
显示了很久。
然后消失了。
又出现了。
又消失了。
最后跳出来一条消息。
那下次我提前说。
陆知意拿著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嘴角微微一翘,指尖按在屏幕边缘。
她打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