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教职工宿舍楼下熄了火。
苏言拔了钥匙,发动机安静下来,车里只剩暖风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车窗外面的香樟树在路灯底下投了满地的影子,叶片被晚风吹得一摇一摇的。
陆知意坐在副驾驶没有马上开门,手搁在安全带的卡扣上,拇指按了一下,没按。
苏言也没动,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著前挡风玻璃外面的那棵香樟树。
车里安静了快半分钟。
陆知意先开了口。
“今天的饭,明天中午的时候我还会想吃。”
苏言扭过头看她。
“那我明天送。”
“我没让你送。”
“你说你会想吃,就是让我送。”
陆知意的手指在安全带的卡扣上按了一下,咔嗒一声,安全带缩回去了。
“苏言,你什么时候学会接话了?”
“跟你学的。”
陆知意没接这句,拎起搁在脚边的那管护手霜,塞进了衝锋衣的口袋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件深蓝色的衝锋衣,袖子长出来一截,指尖刚刚露出来。
“衣服我洗了还你。”
“不用还。”
“你就一件衝锋衣。”陆知意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压得很平。
“我再买一件。”
“你再买一件的钱,够给陈婉晴买三杯奶茶了。”
苏言被她这个换算逻辑堵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点。
陆知意拉开车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她把衝锋衣的拉链又往上拽了拽,遮住了下巴。
“那我上去了。”
她的脚踩到了地面上,右手撑著车门框站了起来。
苏言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她站在车外面的侧影,路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马尾散了大半,碎发贴在脸颊上,衝锋衣裹在身上,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她说了那句上去了以后,並没有马上转身,站在车门旁边停了两秒。
苏言的手从方向盘上鬆开了。
他想起了昨天的自己,在厨房里抱了她一下就跑了,跑得比甲方催图还快。
她想回抱的时候,手套太湿了,没抱上。
她事后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摘手套的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苏言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两条腿迈出来,站了起来。
陆知意听到声响回过头,看著他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
苏言没回答。
他往前跨了一步,右手抓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稍微用了一点力气,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陆知意被他拽过来的时候脚底打了个趔趄,整个人撞进了他的胸口。
苏言的两条手臂同时收了过来,左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右手环过她的背,手掌贴在她的肩胛骨中间,整个人把她箍在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
不是昨天在厨房里那种偷来的,也不是今天山顶上裹在衝锋衣外面那种试探的。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圈又一圈,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胸膛贴著她的额头,心跳隔著衣服砸在她的太阳穴上。
陆知意的脸被按在他胸口那片白衬衫上,鼻尖压在第三颗纽扣的位置,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底下,压著一层薄薄的汗味和排骨汤的余香。
他的衬衫领口被她的头髮蹭开了一点,露出锁骨下面那个歪的弧度。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
不是平时那种沉稳的一下一下。
是乱的,快的,撞肋骨的那种,一下接一下地往外蹦。
陆知意站在他怀里,两只手捏著衝锋衣的袖口,袖子太长了,盖住了大半个手背。
她的手指慢慢从袖口里伸出来。
左手从他腰侧穿过去,右手从另一侧穿过去。
两只手在他后腰的位置合拢了,十指交叉,扣在了一起。
她抱住了他。
实实在在的,没有橡胶手套,没有湿漉漉的泡沫水,没有任何阻碍。
她的手掌隔著衬衫贴在他后腰的皮肤上,能感觉到他腰侧的肌肉在抖。
苏言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整个人绷了一瞬,手臂差点鬆开,但陆知意在他后腰上收紧了力道。
“你敢跑。”
苏言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没要跑。”
“你刚才绷了。”
“我没绷,我在调整呼吸。”
“你调整什么?”
苏言的声音从她头顶上压下来,闷得发颤。
“你回抱我了,我没准备好。”
陆知意的脸在他胸口蹭了一下。
“你准备什么?”
苏言闭上眼睛,手掌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准备心跳被你听到以后怎么圆过去。”
“你圆不过去的。”
“我知道。”
香樟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著,路灯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地面上。
陆知意环在他后腰的手臂没有松,反而又紧了一点。
她的额头抵著他心口那片被体温焐热的衬衫,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一下一下地撞她的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