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包间静了一瞬。
老张的手里正夹著一只虾,定在那不动了。
小刘端著的茶杯悬在嘴边,嘴已经张开了但茶没倒进去。
坐在主位侧边的刘工,手里那把紫砂壶的壶盖歪了,茶水顺著壶嘴滴了两滴到桌面上。
苏言觉得自己心臟跳得整层楼都能听见,但他站得很稳,手没有松。
陆知意往前走了小半步,不多不少刚好跟苏言齐平,微微扬了一下下巴,冲屋子里的人点了点头。
“你们好,我是陆知意,苏言的女朋友。”
语调从容,带著点凉意,尾音收得柔和。
她的右手始终扣在苏言的手指里,没有抽出来的意思。
老张的虾掉进了醋碟里,溅了一小点到袖口上。
他完全顾不上。
“苏,苏工。”老张指著陆知意,嘴巴开合了好几下,“这,这位是,江大那个……”
小刘比他反应快,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陆老师,陆知意陆老师,对吧。”
陆知意点了一下头。
小刘啪地一拍桌子转头看向苏言,“苏哥你也太能藏了。”
苏言没接这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刘工把壶盖摆正了,站起来,走到门口,上上下下把苏言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陆知意,最后目光回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他伸出手,冲陆知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是苏言的师傅,刘成海,陆老师今晚辛苦了,快请进来坐。”
陆知意微微欠了一下身,“刘工您好,苏言经常提起您。”
“他提我干什么,提我不如多提提您。”刘工说完回头瞪了苏言一眼,“藏了多久了?”
苏言被瞪得缩了一下脖子,“没多久。”
“撒谎。”老张已经回过神了,擦了擦袖口上的醋,扯著嗓子插话,“之前每天下了班急得跟什么一样往外跑,我问他去哪,他嘴巴跟上了锁一样。”
小刘跟著补了一句,“那次加班到十点,苏哥接了个电话出去,回来连图纸都夹反了。”
苏言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行了行了,別欺负小苏了。”刘工摆了摆手,拉开主位旁边的一张椅子,“陆老师,您坐这儿。”
苏言先一步走过去,把椅子又往外拉了两公分,等陆知意走到跟前,他空出来的手掌虚虚地挡了一下椅背的上沿。
陆知意坐下了。
苏言在她旁边落座的时候,两把椅子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个小臂的宽度。
老张凑到刘工边上,压低了声音,但音量在座的人基本都能听见:“刘工,小苏这小子是真能沉得住气啊。”
刘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要是有人家这本事,你也沉得住。”
“有什么本事?”
“没有本事,所以你沉不住。”
老张被懟得一愣,隨即拍著大腿笑起来了。
小刘已经主动挪到了陆知意对面的位置,殷勤地倒茶水,嘴上喊得脆生生的:“嫂子喝茶。”
苏言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嫂子。
这个词进入耳朵里的时候,他的手指紧了紧。
陆知意倒是接得坦然,微微欠身冲小刘点头:“谢谢。”
又一个同事端著饮料杯走过来,笑呵呵地碰了碰杯沿,“嫂子隨意,我们干了。”
嫂子。
又来了。
苏言的目光从杯口抬起来,看了一眼陆知意,想开口解释两个人目前的情况还在考察期之类的话。
桌子底下,他的鞋尖被轻轻踩了一下。
力度不大,搁在那儿,没有抬起来。
苏言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知意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转头看了苏言一眼,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確。
別乱说。
苏言垂下目光,右手搭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鬆开。
耳根烫得跟烧起来了一样,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刘工在对面看著,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洪亮,“来,今晚不说工作,就给我们苏经理和弟妹接风。”
满桌人齐齐举杯。
苏言右手举著杯子,左手垂在桌面下面,指尖蹭了一下陆知意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小指。
陆知意的小指弯了弯,勾住了他的。
两个人在桌面底下,指头偷偷地扣在一起。
苏言的心臟在胸口里跳得又重又快。
这是他用三年挣来的,堂堂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