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
刘工是最后一个出包间门的,在走廊里拍了拍苏言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重了两分。
“好好送陆老师回去。”
苏言点了一下头,“师傅您也早点回。”
刘工摆摆手往反方向走了,走出三四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言和陆知意並肩站在走廊的暖光底下,两个人的影子贴在一起,他的右手垂在身体一侧,指尖碰著她的手背。
刘工笑了笑,转身走远了。
老张和小刘从洗手间方向凑过来,两个人喝了点酒脸都是红的,一左一右地挤过来。
“苏工,你回去路上小心啊。”老张拍了一下苏言的臂膀。
“嗯。”
“嫂子慢走。”小刘冲陆知意挥手。
陆知意冲他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小刘嘿嘿一笑,拽著老张往门口走,走出两步小刘凑到老张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老张回头看了一眼苏言的方向,两个人一起闷著头笑。
苏言没理他们。
走廊里的人散乾净了,苏言转过身看著陆知意。
她今晚脸上带了一点红,不是喝酒喝的,她全程以茶代酒没沾一滴,是包间里暖气开得足,烘出来的。
苏言没有犹豫,右手探过去扣住了她的手指,十指交叉,握得比来的时候紧了一些。
陆知意被他牵著往外走,步子不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跟他的脚步声错著半拍。
出了菜馆的大门,外面的冷空气扑上来,陆知意的肩膀缩了一下。
苏言空出来的那只手把搭在她肩上的风衣领口拢了拢,手指从她耳朵边擦过去的时候,碰到了一截冰凉的耳垂。
他的手停了一下。
“冷了?”
“还好。”
苏言没信,把她拉近了半步,走在她左侧挡著风口的位置。
两个人穿过巷子走到停车的地方,苏言拉开副驾的门,手掌挡在车门框的上沿。
陆知意低头坐进去,安全带还没来得及伸手,苏言已经绕到副驾这边,拉过安全带帮她扣好了。
金属扣咔的一声扣上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苏言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没有马上退出去,低著头看了她一眼。
陆知意抬起眼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车厢狭窄的空间里碰在一起,都没有错开。
苏言的喉结动了一下,退出去关上了车门。
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打火,空调往上调了两格,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的时候,他从杯座里拿出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半杯水出来。
手指贴著杯壁试了试温度,不烫。
递过去。
陆知意接了,捧在手心里暖著,“你今天给我倒了多少次水了。”
“没数。”
“我数了,算上这一次,七次。”
苏言发动了车子,方向盘打了半圈驶出车位,“你胃不好,多喝热水。”
“你比我的胃还操心。”
苏言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点。
车子驶上主路的时候,车载音响自动连上了蓝牙,不知道从哪个歌单里隨机跳出一首老歌,前奏的钢琴声在车厢里缓缓淌出来。
苏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伸手想切歌。
“別换。”陆知意说。
苏言的手收了回来。
歌声很慢,旋律柔得在车厢里一寸一寸化开,男声的嗓音有点沙,唱的是一首很老的情歌。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车窗外面,江城十二月的夜景一帧一帧地掠过去,写字楼的灯还亮著,立交桥上的车流拉成一条一条光带。
陆知意偏过头看著窗外,手里的水杯捧著没有喝,杯壁上的热气模糊了一小片车窗。
苏言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搭在排挡杆上。
停了两秒。
然后他的手指往右侧探了过去。
陆知意没有看他,但她的左手从水杯上鬆开了,翻过来,搭在中央扶手的边沿。
苏言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蹭了一下,她的手没有缩。
他把手指慢慢地滑进她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扣上去,掌心贴著掌心。
这一次他的手是暖的。
歌声的副歌部分正好唱到最高的那个音,然后落了下来,落到一个很安静的间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