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没说话。
“你站在那面红砖墙前面跟我说那根梁值得修不值得换的时候,你的声音是稳的,肩膀是直的。”
苏言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一下。
陆知意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他的掌心,语气变得郑重。
“苏言,你现在站著的地方,不是因为我拽著你你才站著的,是你自己走到那里的。”
车里安静了好几秒。
苏言的左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又鬆开了。
他的眼眶又红了,他使劲眨了两下,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里堵著一团东西,说不利索。
最后挤出来的是一句很短的话。
“你別走。”
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点气音。
陆知意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翻了一下,从被动的被握变成了主动的反扣,指腹贴著他指根那一圈老茧,按了一下。
“我三年半都没走,你觉得我现在会走?”
苏言没有说话了。
他单手握著方向盘,把车速又降了五码。
车子慢得跟散步差不多了。
陆知意没有催他开快,把保温杯放回杯架上,肩膀往座椅靠背上靠了靠,偏头看著窗外。
行道树的影子一条一条地滑过车窗,每一条的间距都被拉得很长。
路程就这么多,开到了就要鬆手了。
陆知意低下头笑了一下,没让他看见。
过了一个红绿灯,江大西门的路牌出现在前方三百米的位置。
苏言的左手在方向盘上转了一下,把车往右侧並了並,靠近了路边,但没有打转向灯。
“苏言。”
“嗯。”
“过了。”
“什么过了。”
“学校西门过了,你开过头了。”
苏言看了一眼后视镜,西门的牌子已经在后窗的位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显示目的地已过。
“我走东门那条路,绕一下。”
“东门那条路比这条远两公里。”
苏言没接话。
陆知意看著他的侧脸,看著他耳根上那一层退下去又泛上来的红色,看著他攥著她手指的那只手,虎口位置因为用力已经有一圈白印了。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笑得没出声,肩膀动了动。
“苏经理。”
“嗯。”
“你绕到东门了之后打算怎么办,再绕一圈?”
苏言闷了两秒,嘴角往下压了一下,没压住,又弯回去了。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看你说不说下车。”
陆知意在副驾驶上靠著,手指在他掌心里勾了一下。
“那我现在说了,东门到了停车。”
苏言的手指紧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鬆开了一点点。
他打了右转灯,车子往路边靠过去。
东门到了。
车停下来之后,苏言熄了火,两只手都放回了膝盖上面。
右手的手心里有一道浅浅的掐痕,是他自己的指甲掐的。
陆知意看了一眼那个掐痕,伸手把他的右手翻过来,用拇指在掐痕上面按了两下。
“疼不疼。”
“不疼。”
陆知意推开车门,一条腿迈出去了,又收回来,侧过身看著他。
“苏经理。”
苏言把脸转过来,眼眶还有一点点红。
“明天你来找我的时候,不用再偷偷摸摸走北门了,从正门进。”
苏言愣了两秒,“正门要刷教职工卡。”
“我给你办访客登记,以家属名义。”
苏言攥著方向盘的左手使劲收了一下。陆知意下了车,弯腰从车窗口看进来,风把她的头髮吹到了脸上,她用手指勾到耳朵后面。
“到家了跟我说。”
苏言点了点头。陆知意直起身,往校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转过来。
“苏言。”
苏言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
陆知意站在路灯底下,十二月的冷风把她风衣的下摆吹得往一边飘。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点,但苏言听得很清楚。
“今天的表现,两百分。”
她转身走进了东门。
苏言坐在车里,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掌心里还残留著她手指的温度和那一下一下按压掐痕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手心的掐痕已经淡了,但她按过的那个位置还留著一点点暖意。
他的手机响了一下。陈婉晴的消息。
“哥,你今天又消失了一整天,你干嘛去了,你们是不是又约会了,快说快说,今天去了哪儿。”
苏言盯著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打了三个字回去。
“转正了。”
发完他锁了屏,靠在座椅靠背上,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手指缝里露出来的嘴角弯得很大。
手机又响了。陈婉晴的语音消息,两秒钟,只有一声拔高了八度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