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了一点力气,把他的脸从自己膝盖上抬起来。
黑暗中,苏言的眼睛红得厉害,睫毛是湿的,脸颊上有水痕,嘴唇乾裂。
他看著陆知意,眼神里没有平时的温柔和隱忍,只有赤裸裸的脆弱和疲惫。
“你做得够好了。”
陆知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苏言。”
“我没有。”
“你有。”
陆知意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水渍,掌心贴著他的颧骨。
“你把出租屋改成了护理房,你每天四点半起来熬粥,你把所有能查的资料都查了,你把能做的事情全做了。”
“但是他还是会走。”
“我留不住。”
陆知意没有反驳他。
因为这是事实。
她没办法骗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没办法说苏大强会痊癒,没办法给他一个虚假的希望。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你留不住他。”
陆知意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她没有让自己的手离开苏言的脸。
“但是你留得住我。”
苏言的眼睛眨了一下,有新的水从眼角滑下来,滑过陆知意的指缝。
“我哪儿都不去,苏言。”
“你听到了吗?”
“我哪儿都不去。”
苏言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堵著东西,发不出声音。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知意搭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掌心里全是汗。
“你今天下午在江边哭了。”
苏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看到了,你眼睛是红的。”
“风吹的。”
“不是。”
苏言反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嘴边,嘴唇贴著她的指节。
“你跟我爸说了什么。”
陆知意沉默了两秒。
“他让我以后多疼疼你。”
苏言的身体又开始抖了,这次比刚才更厉害,连带著握住她的那只手都在发颤。
“我不值得你……”
“苏言。”
陆知意的语气突然变了,带上了她在研討室里训学生时的那种硬度,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你再说一次这种话,我现在就走。”
苏言的嘴闭上了。
他看著陆知意,眼睛里的慌张比刚才更甚。
“我不说了。”
“记住了?”
“记住了。”
陆知意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口疼得厉害。
二十七岁的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子,在她面前缩成这样,眼睛红著鼻头红著,像个被全世界拋弃过的小孩,连说一句不值得都要被她嚇回去。
她俯下身子,双手捧住苏言的脸。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掛著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艾草味和洗衣液的清香。
“苏言。”
“嗯。”
“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