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在轻微地颤动。
陆知意低下头,嘴唇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很轻,很慢,很郑重。
她在那里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唇瓣滑过他的眉骨,落在他闭著的右眼眼瞼上。
苏言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又吻了他的左眼,嘴唇碰到了湿润的睫毛,尝到了咸味。
然后是鼻樑。
然后是脸颊上那道乾涸的泪痕。
每一个吻都极轻极慢,像是在一笔一画地描摹他的轮廓,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看见了他所有的疲惫和伤痕,她一处都不会错过。
最后,她的嘴唇落在了他乾裂的唇上。
苏言的手攥紧了她的手腕,身体往前倾,想要靠得更近。
但陆知意没有加深这个吻。
她只是贴著他的嘴唇,安安静静地待了很久,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填满了两个人之间仅剩的缝隙。
这个吻里没有欲望,只有很沉很重的承诺。
我在这里。
我不走。
你垮了我接著,你哭了我擦著,你撑不住了就靠著我。
这辈子都是。
苏言鬆开她的手腕,双臂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滚烫,肩膀还在抖,但频率已经慢了下来。
“知意。”
“嗯。”
“谢谢你来。”
“不许说谢谢。”
“那我说什么。”
陆知意的手绕过他的后背,掌心贴著他的脊椎,能感觉到那根骨头一节一节的凸起。
他又瘦了。
“什么都不用说。”
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你就待著就行了,別动,別想事情,什么都別想。”
“我想不了別的。”
苏言的声音闷在她脖子里,带著鼻音。
“脑子里全是你。”
陆知意的耳朵尖红了,但她没有躲,反而收紧了环著他的手臂。
“那就想我。”
“別的都別想。”
苏言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狭窄客厅的地毯上,在艾草和药酒的气味里,在黑暗和沉默里,紧紧地靠在一起。
沙发上,陈婉晴的睫毛颤了颤。
她其实在陆知意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醒了,但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她听到了哥哥压抑的哭声,听到了陆知意一字一句的承诺,听到了那些她从来不知道的脆弱和恐惧。
从回到苏家,苏言在她面前永远是什么都能搞定的哥哥。
修水管,做饭,交学费,处理所有麻烦事,从来不喊累,从来不说难。
她以为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坚硬的,沉默的,不需要任何人心疼的。
但他不是。
他只是没有人可以靠。
直到现在。
陈婉晴把脸埋进靠枕里,无声地张了张嘴,眼泪浸湿了靠枕的绒面。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很轻。
这一刻不属於她。
这一刻属於她哥,属於那个从三年半前就开始等他回来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