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排走线用透明夹固定,间距目测十五厘米左右,跟他画施工图一样强迫症。
笔筒是新的,竹製,里面的钢笔芯是我用的型號,他记得。
红笔没拆封,橡皮是软的那种。
檯灯换了位置,补光角度对的。
她咬著笔帽想了想,又添了一行。
他没说。
我也没问。
合上本子,塞进桌面右侧的书堆底下。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平板触屏的轻响和她翻论文的纸页声。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陆知意的脚又伸过来了。
沙发和书桌之间隔著不到两米的距离,她坐在椅子上把腿伸直,脚尖刚好够到苏言的大腿侧面。
苏言没抬头,空出左手,把她穿著棉袜的脚裹进掌心里。
脚底有点凉,他用拇指在她脚背上按了两下,把温度捂上去。
陆知意的脚趾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没收回去。
“苏言。”
“嗯。”
“明天婉晴说要回来吃晚饭。”
“行,我多做两个菜。”
“她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好。”
“我想吃鱼。”
“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少放葱。”
“知道了。”
陆知意把论文翻了一页,笔帽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又说了一句。
“笔筒里的红笔我拆了。”
苏言的拇指在她脚背上停了一下。
“用吧。”
“橡皮也用了。”
“嗯。”
“插排我插了电脑充电器,你看到了?”
“看到了。”
陆知意咬著笔帽,眼睛盯著论文,但视线没在移动。
“你什么时候挪的桌子?”
“上午。”
“量过光线角度了?”
“量了。”
“走线为什么用透明夹?”
“不显眼。”
陆知意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在论文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又涂掉了。
“苏言。”
“嗯。”
“你做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言的手指在她脚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想你坐在那儿改论文的时候,脖子不要酸。”
陆知意把脸埋进论文里,脚趾在他掌心里用力蜷了一下。
“谁要你操心我脖子酸不酸。”
苏言没说话,拇指继续在她脚背上慢慢画圈。
过了一会儿,陆知意的声音从论文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光线確实很好。”
苏言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看图纸。
十点半,苏言关了平板站起来,去检查门窗。
大门反锁了两道,厨房窗户关严了,卫生间的排气扇关了。
他走回客厅,路过陆知意的书桌。
她已经回小房间了,桌上的檯灯还亮著,论文摊在桌面上,红笔搁在旁边,笔帽没盖。
苏言伸手把檯灯关了。
手指碰到了桌面上一个本子的边缘。
巴掌大的本子,封底朝上,露出那张白色標籤纸。
“出租屋改造记录”。
他的手指停在本子边缘,没有翻。
看了两秒,收回手。
他把红笔的笔帽盖好,放回笔筒里,转身走进臥室。
出租屋里暖气的嗡嗡声填满了房间,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
书桌上那个巴掌大的本子安静地躺在论文底下,里面的蓝色字跡一行一行,记著这间屋子里每一个被悄悄改变的细节。
第一天,玄关多了一双浅蓝色棉拖鞋。
第三天,卫生间镜柜里多了一层她的护肤品。
第七天,厨房檯面上多了一只雾灰色马克杯。
第十天,衣柜右边掛了一件真丝睡衣。
第十四天,靠窗的书桌,朝南的光线,走线整齐的插排,装满她用的笔芯的竹製笔筒。
每一条后面都跟著同样的四个字。
他没说。
而她那一栏的批註,每一条也都是同样的四个字。
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