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的话,意思是……”
“我没什么別的意思。”
沈折枝往前看了一眼,確认裴凛的位置还空著。
“就是觉得你妹子眼光挺好的,若是对方各方麵条件都不错,但她还是不满意,会不会是有別的原因呢?”
话说得十分含蓄,但意思到了。
魏一远不傻。
他在刑部干了十来年,见过的弯弯绕绕比外头的人多出好几倍。
沈折枝这么说,摆明了就是在暗示……卫书怀那边有问题。
而城南柳巷的宅院,每月十五,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也是好猜得很。
魏一远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要真是世子爷说的那种事,不也正常吗?男子嘛,谁还没个……”
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大概是觉得这话在沈折枝面前说不太合適。
沈世子还没成家呢,总不好当著她的面,说什么男子养个把外室不算大事。
然而,沈折枝已经听全了。
男子嘛,谁还没个……
这几个字砸进耳朵里,她的后背忽然凉了一截。
魏一远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时代,这个世道里,这就是大多数人的认知,纳妾养外室是男人的本事。
有钱有势的,三妻四妾是標配。
没钱没势的,偷偷摸摸也要搞一个。
这种事情,从达官贵人到贩夫走卒,从朝堂到市井,没几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甚至很多女子自己也觉得没什么不对。
嫁了人之后,丈夫纳个妾,养个通房,只要不欺负到正妻头上来,大家你好我好,面子过得去就行。
而她,现在也没有任何立场可以说这件事不对。
因为她现在是沈折枝,靖北侯世子沈折枝。
一个每天贴著假喉结,束著胸,拉低嗓音,站在满朝文武之间的男子。
沈折枝垂下眼,盯著自己袍子前襟上一道摺痕,忽然想到了一个平时极力迴避的问题。
如果有朝一日,她女扮男装的事暴露了,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裴玄看在她有从龙之功的份上,免她一死。
然后呢?
欺君之罪免了死罪,可除了死,还有太多活著的法子比死还难受。
她不再是靖北侯世子,侯府的牌匾会被摘下来,百年基业一朝崩塌。
她不会再踏入刑部半步,那些她一桩一桩办下来的案子,亲手理清的卷宗,都会变成別人嘴里的笑谈。
“哎,你听说了吗?刑部那个沈侍郎,其实是个女的。”
“嘖嘖嘖,一个女人家,拋头露面,也不怕丟人……”
她会变成什么?
一个被揭穿了身份的女子。
被安排一门亲事,嫁到某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里去,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夫教子,生儿育女。
运气不好的话,丈夫还会在外头养著別的女人和孩子,她在家里数著日子过完一辈子。
而她,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犯了欺君之罪、被皇帝开恩免死的女人,哪里还轮得到她挑三拣四?
想到这里,沈折枝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真要这样过完余生,还不如赶紧一头撞死,好去投胎重开呢。